晚上七點半,一行人準時赴約。
某貴賓廳內燈火輝煌,那張巨大的九人桌已經擺好。
桌上已經坐了七個人,個個衣著考究,神態各異,或是閉目養神,或是把玩著籌碼,一看就是常年在牌桌上摸爬滾打的老手。
每個人面前,都有至少五百萬的籌碼。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只有賭場才有的特殊氣味,混合著高級香水、雪茄、咖啡等。
薛浪掃了一眼,目光在每個人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後微微點頭,坐了下來。
孟霆風緊跟著在他旁邊落座,椅子拉得吱嘎一聲響,動靜不小。
他搓了搓手,眼睛亮得像探照燈,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樣。
休息區那邊,周明遠、陶之儒和喬予舒各自找了位置坐下來,桌上擺著茶和水果。
林若溪站在一旁,微笑著介紹:「薛先生,孟少,這幾位都是老朋友了,打法穩健,水平不低。今晚的底池限注,盲注一萬/兩萬,最小加注兩萬,最大加注當前底池金額。」
荷官開始洗牌。
五十二張牌在桌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某種儀式的前奏。
牌局的前半段,薛浪打得極其穩健。
德州撲克有一個很顯著的特點:入門五分鐘,精通十年功。
牌型從大到小:皇家同花順 > 同花順 > 四條 > 葫蘆 > 同花 > 順子 > 三條 > 兩對 > 一對 > 高牌。
下注動作也只有幾個:過牌、下注、跟注、加注、棄牌、全下。
《賭神》里大佬們玩的就是這個。
規則簡單,但策略深度極高,是賭場裡最接近「技術競技」的牌類遊戲之一。
典型的門檻高、風險大。
沒有天賦的新手絕對不能輕易碰瓷。
雖然有【幸運符】傍身,但薛浪並不急著贏,甚至不急著下注。
大部分時候他只是安靜地看,偶爾跟注,偶爾棄牌,偶爾加注。
每一次加注的時機都卡在對手最不舒服的位置上,像是在用籌碼丈量桌邊每個人對風險的耐受度。
下重注之前,他得好好觀察每一個對手,一些習慣性的小動作或者脾氣等等。
坐在他對面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襯衫袖口別著金扣,手上的腕錶在燈光下偶爾閃一下。
他話不多,但每次下注都帶著一種老派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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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浪跟了。
中年男人翻出A高,薛浪翻出兩條8。
中年男人把牌推給荷官的時候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放在桌面上的手不自覺地收攏了一下。
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精準計算後的無力感,他知道自己被看穿了。
其他人也是深深的無奈,A高和兩條8敢這麼玩?
當然,也有可能兩人是在故意做局,讓其他人產生誤判。
又過了兩手,薛浪在中位用Q、J同花加注,中年男人跟。
翻牌Q、7、2,薛浪下注,中年男人加注。
薛浪跟。
轉牌3,兩人都過牌。
河牌J,薛浪推出上限。
中年男人盯著牌面看了很久,最終棄牌。
薛浪沒有亮牌。
中年男人靠在椅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杯在唇邊停了一下才放下來。
孟霆風在旁邊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完全搞不明白,為什麼薛浪明明是個新手,心態卻如此穩健。
打到第八手的時候,孟霆風自己拿了一手不錯的中對。
翻牌J、8、4,他下注,左邊那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人跟。
轉牌K,孟霆風繼續下注,年輕人加注到上限。
孟霆風猶豫了一會兒,跟。
河牌2,孟霆風過牌,年輕人推出上限籌碼。
孟霆風盯著那張2看了好幾秒,最終棄牌。
年輕人翻開自己的底牌——A高,什麼都沒中。
孟霆風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漲紅,把牌拍在桌上:「靠!你什麼都沒有?你在河牌推上限?」
年輕人笑了笑,收走底池:「孟少,兵不厭詐。」
他不需要亮牌的,但他故意亮牌,就是想搞孟霆風的心態。
這就是典型的牌場無父子,坐上桌了誰都是對手。
比拼的也不僅僅是牌面大小,更是對人性的挑撥和洞察。
孟霆風靠回椅背,胸口起伏著,嘴裡嘟囔著「這什麼破牌」。
他轉頭看了薛浪一眼,薛浪正低頭看自己的牌,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但孟霆風注意到薛浪嘴角有一道極淡的弧度,像是在等什麼。
下一手,薛浪在中間位置拿到兩張雜色小牌。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指在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然後他加注了。
桌上所有人都跟了,包括剛才偷雞成功的那個年輕人。
翻牌3、9、K。
薛浪下注,小季總跟,戴金絲眼鏡的年輕人跟。
轉牌7。薛浪再次下注,小季總猶豫了一下跟,戴金絲眼鏡的年輕人看著牌面想了一會兒,跟。
河牌是一張無關緊要的4。
薛浪想了幾秒,推出上限籌碼。
小季總立刻棄牌。
戴金絲眼鏡的年輕人盯著薛浪看了好幾秒,他的籌碼堆比開局時薄了不少。
他拿起自己的牌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手指在牌背上來回蹭了兩下。
他忽然想起剛才孟霆風那把被自己偷雞的牌,當時孟霆風也是拿著中對,在河牌猶豫了很久然後棄牌。
如果薛浪知道自己就是那個用A高偷雞的人,那他現在的下注大概率是在利用這層心理。
但如果他是故意讓自己這麼想呢?
年輕人看著薛浪的臉,試圖從那層平靜里找到什麼。
但薛浪就那麼坐著,呼吸平穩,目光落在牌桌上。
年輕人忽然意識到,自己從這一手開始就掉進了某種預設的節奏里。
薛浪翻牌前加注他跟著、翻牌下注他跟著、轉牌下注他跟著、河牌推上限他還在猶豫。
整個過程里,薛浪每一道動作的力度都不大,剛好卡在他願意繼續跟注的閾值上限。
他最終嘆了口氣,把牌推給荷官:「我不跟。」
薛浪把上千萬的底池收過來,依然沒有亮牌。
年輕人靠在椅背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薛先生,你這手……什麼都沒有吧?」
薛浪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年輕人繼續說:「你翻牌前加注沒問題,翻牌下注沒問題,轉牌下注也沒問題。但你河牌推上限,那個注太大了。你在賭我不敢跟。」
薛浪把籌碼碼好,語氣平淡:「那你怎麼不跟?」
年輕人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堆籌碼,「我怕你是真有。」
薛浪笑了一聲:「你覺得我翻牌前加注的時候,手裡得有什麼牌才值得你在轉牌繼續跟?」
年輕人想了想:「至少有一對,或者兩張高牌。」
「那你覺得我河牌推上限的時候,手裡得是什麼?」
年輕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從轉牌到河牌一直在想「薛浪是不是在偷雞」,但從來沒有想過「如果薛浪真有牌,自己應該怎麼辦」。
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對方的意圖上,而不是自己的牌力上。
這才是薛浪能偷雞成功的原因。
他靠在椅背上,沒有再說話。
孟霆風在旁邊把整個過程從頭看到尾。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搖了搖頭,把自己面前那堆籌碼攏了攏。
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被偷雞的那一把,輸得其實不冤。
那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人偷他,是看準了他猶豫的那個瞬間。
而薛浪偷那個年輕人,是從翻牌前就開始鋪墊了。
牌局又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小季總後面幾乎沒有進過池,韓總贏了一些又輸回去一些,沉默男人最後算下來不賺不虧。
牌局結束時,薛浪面前那堆籌碼已經翻了好幾倍。
從五百萬變成了四千多萬。
貌似衝動有點亂來的孟霆風,也贏了三四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