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區那邊,周明遠和陶之儒早已站起身,喬予舒將空果汁杯輕輕擱在茶几上,三人默契地朝門口走去。
經過牌桌時,她偏頭瞥了薛浪一眼,沒出聲,只是腳步刻意放慢了些,似在等他。
周明遠和陶之儒也順勢停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脊背繃得筆直,眼神里滿是掩飾不住的崇拜與緊張,活像兩個等著領賞的小跟班。
林若溪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薛浪面前那堆碼得高高的籌碼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嘆。
她在這行混了多年,見過形形色色的賭客,可像薛浪這樣的,還是頭一回見。
他打牌時像台精密運轉的儀器,每一步都精準踩在最優解的邊緣,不冒進也不保守。
更邪門的是他的運氣,每次眼看要輸,總能摸到張救命的牌,或是用一手看似普通的牌絕地翻盤。
這哪是運氣,分明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
她盯著薛浪的側臉,眼底閃過探究,轉瞬又換上那副溫婉的笑:「薛先生,您今晚……贏得真漂亮。」
薛浪抬眼,嘴角勾起個淺淡的弧度:「林小姐的服務,也很漂亮。」
賺了幾十萬佣金的林若溪掩唇輕笑,眼波流轉:「薛先生過獎了。」
喬予舒目光如電,你們是在聊騷嗎?
緊接著,林若溪順勢往前邁了半步。
將兩人之間那種公事公辦的距離悄然拉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恰到好處的柔軟與熟稔:
「其實今晚這局,能請到您和孟少,才是我這中介人的福氣。您二位今晚這手牌打得,連對面幾位老江湖都心服口服,我這做東的,臉上也跟著沾光。」
不愧是拉客的,每一句話說起來都那麼好聽。
薛浪接過周明遠遞過來的煙,朝她說道:「以後有機會再過來玩。」
林若溪微微傾身,目光從薛浪身上自然地滑向一旁還在揉手腕的孟霆風,語氣愈發誠懇:
「其實下周末我這邊還有個私人局,是不限注的,名額我提前給二位留著,您二位要是得空,隨時來玩兩把,權當散散心,我也好藉機再沾沾貴氣。」
她頓了頓,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聲音輕得像是在說悄悄話:「畢竟像您二位這樣懂牌又懂分寸的客人,我這牌桌上,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薛浪看著林若溪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神色依舊慵懶,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隨意:「下周末恐怕不行。我這人懶散,偶爾來澳城散散心、玩玩小局還行,要是頻繁往這兒跑,那可就成了職業賭徒了。我這人沒別的優點,就是不太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旁邊那堆籌碼,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意:「今晚這局玩得盡興,見好就收才是長久之道。林小姐的好意我心領了,等哪天我閒得無聊了,再來找你組局。」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林若溪面子,又明確劃清了界限。
他薛浪又不是那種靠賭博為生的亡命徒,沒必要為了幾局牌頻繁奔波,更不想被這種局子綁死。
孟霆風則大大咧咧說道:「如果澳城沒有我大浪哥,那我指定不能來。」
林若溪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失落,但轉瞬即逝,臉上的笑意依舊溫婉得體:「薛先生說得是,見好就收才是真智慧。那您二位隨時來,我這兒的門永遠為您二位敞著。」
她微微欠身,不再多言,目送著薛浪一行人朝門口走去。
一行人走出貴賓廳,前往帳房結算,薛浪的四千多萬安穩入帳。
穿過鋪著厚地毯的長廊,外面的喧囂似乎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薛浪一行人沒有回房間,而是拐進了賭場外圍一家24小時營業的高檔海鮮粥鋪。
剛一落座,陶之儒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劃拉著,嘴裡念念有詞:「匯率換算……我的天,三千多萬怎麼花得完啊……」
喬予舒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拿菜單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行了,別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口水都要滴屏幕上了,又不是你贏了四千多萬。」
薛浪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剛才在牌桌上那種高度緊繃的專注感褪去後,一股疲憊感涌了上來,隨之而來的,是胃裡火燒火燎的飢餓感。
那種牌局,可真特麼是個腦力活。
他言簡意賅:「挑貴的點,今晚孟少請客。」
孟霆風正揉著手腕,聞言瞪大了眼睛:「喂,大浪哥,憑什麼我請客?」
薛浪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小心大浪哥以後不帶你玩了。」
這當然只是他的一點小惡趣味,一頓宵夜能有多少錢啊。
孟霆風張了張嘴,最後只能無奈地搖搖頭,笑著對服務員招手:「行行行,我請!鮑魚粥,龍蝦粥,再來幾籠點心,不要最好只要最貴!」
今晚這頓夜宵,吃的可不僅僅是粥,更是見證了傳奇的榮耀感。
雖然兩個晚上,薛浪贏的錢沒有太大的懸殊。
但一個是百家樂,一個是德州撲克,概念是完全不一樣的。
粥很快上來了,砂鍋滾燙,米香四溢,上面鋪滿了鮮美的海鮮。
薛浪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溫熱的粥滑過喉嚨,瞬間熨帖了疲憊的胃。
孟霆風也喝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問:「大浪哥,你的初始資金不會是從地下賭場弄來的吧?」
這個問題,其他人沒有太上心。
但薛浪瞬間意識到了其中貓膩。
第一,孟霆風知道自己的資金來源有詭異,這意味著他調查過自己的銀行帳戶。
第二,孟霆風說的是「地下賭場」而不是「澳城賭場」,這意味著他調查過自己的行程。
另外還有一點,孟霆風是在故意暴露,他查過自己這件事。
也等同於在解釋,這段時間他為什麼要頻頻和自己接觸。
薛浪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隻蝦,頭也沒抬:「我看上去有那麼厲害嗎?」
既然孟霆風已經幫他想好了,否認的話豈不是有點辜負了他的煞費苦心?
都是聰明人,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孟霆風自然不會繼續追問,他舉起酒杯與之碰了一下:「若有恩怨,一筆勾銷。」
「只有恩沒有怨。」薛浪所指的,是孟大少在他那裡打造金項鍊金手鐲之恩。
私家偵探一事,對於兩人都不是什麼大事。
哪怕那些所謂的證據在孟晚凝手上,能夠發揮的作用也極其有限。
因為孟霆風這個傢伙,真不是孟晚凝以為的那般一無是處。
孟霆風點頭:「這個恩我認,兩天贏了一千多萬,確實夠我舒服一陣了,玩嫩模玩女明星,能玩到我腿軟。」
於是,邏輯完美閉環。
薛浪適時說道:「也別談什麼恩不恩的,得閒的時候,多帶幾包特供煙來店裡看望我這個手藝人就行了。」
來都來了,項鍊手鐲什麼的不打一個?
幾人不免感嘆,大浪哥真是個性情中人,孟家少爺的人情,他居然只要換幾包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