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用數字表示的話,現在我的魔術水平已經恢復了百分之七十五了吧。
重力魔術、聲音魔術、電擊魔術都很順利的使出了。
通訊魔術,因為還沒有能使用的對象,和洛琪希解釋也很麻煩,所以關於這個我打算放到後面再復健。
順嘴一提,我曾經想嘗試將重力魔法的重力參數提升到最大限度會如何,結果把一隻路過的飛在空中的老鷹從空中狠狠拽了下來,砸到地面的瞬間就變成了肉醬,連骨頭都被粉碎了,看不到一點骨渣。
還好及時用火魔術給它燒了個乾淨,不然解釋起來會很麻煩。
我開始重新嘗試製作魔道具。
畢竟只是開始嘗試,所以先只做了一些刻著防禦魔法陣的吊墜而已。
雖然還沒具體實踐過,不過我感覺自己已經能順利使用出王級的魔術了。
雖然我在洛琪希教導我的這段時間儘量裝蒜,但還是因為進步速度太快給了她不小打擊。
最近她有點排斥我叫她「師傅」了。
按她的話說,「讓比自己強大的人叫自己師傅是一種恥辱」。
真是遺憾。
哦哦,還有就是,我似乎掌握鬥氣了。
★ ★ ★
那是一個尋常的下午,我一如往常地提著木劍和保羅對練。
當不知道多少次把我的劍高高打飛之後,保羅插著腰嘆了口氣。
「不對不對,劍不是這樣用的!這種軟綿綿的劍,怎麼能讓你出去的時候自我介紹的時候提到我的名字啊。」
我有點不服氣地鼓起臉。
「父親大人的教導方式也有問題啊,「哼地往前踏然後唰地砍下去』是什麼意思,根本沒解釋清楚!」
保羅或許是一個優秀的劍士,但絕對不是優秀的老師,不如說是個相當糟糕的老師。
「真傷腦筋…..」
保羅撓著自己的後腦勺,一副苦惱的樣子,隨後陷入了沉思。
「哦!我想起來了!」
「想起來什麼了?父親大人。」
看著保羅豁然開朗的樣子,我有些納悶,他又想到什麼感覺派才能懂的方法了?
保羅裝模作樣的摩挲著下巴:
「所謂劍術啊,就要利用全身的殺氣以及自身的劍技攻擊的敵人的戰鬥方法,其實也就是殺人術。」
「只要在戰鬥時面對誰都懷抱著強大的殺氣,你的劍自然也會變的鋒利無比,無堅不摧!」
「所以啊,把我想像成你最討厭的東西,用想殺死他的決心對我全力攻來看看吧。」
說完保羅就露出了「看啊我簡直就是天才」的表情。
我只想說…..
這人是笨蛋嗎?
我傻眼了。
「父親大人,你在指望著一個「-」對什麼東西產生強大的殺意呢?」
「啊…..這個嘛….總之就是這種感覺!就好像把我想像成你最討厭的青椒,像砍瓜切菜一樣砍過來吧!」
「不,那是父親大人不想吃的蔬菜吧?我不討厭青椒,而且我討厭的蔬菜也不至於會想殺了它。」
「啊….這樣啊。」
保羅看起來有點混亂了。
我嘆了口氣,果然不該對保羅的教育抱有期待。
不過,假想敵嗎?
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我雙手握劍,擺好大上端的架勢,對著保羅站直。
那將假想敵設置為誰呢?
足夠強的劍士,和保羅差不多程度,最好還在他之上…..
我的腦子裡像電視換台一樣切換著人選。
「劍王」基列奴….強悍的獸族劍王,但是對我有恩,以前在羅亞還救了我一命….嗯,排除。
瑞傑路德·斯佩路迪亞,曾經參與拉普拉斯戰役,驍勇善戰的魔族槍士,但是對我也有很大的恩情….排除。
「狂劍王」艾莉絲….嗯,排除,這個根本不用猶豫。
……
「人神」…….
「!」
回過神來,我聽到某人正在大吼著,眼前保羅的臉急速放大。
啊,原來在吼叫著的是我,我以自己都覺得吃驚的速度狂奔了出去。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色的人形在視野中央浮現,沒有五官,只有扭曲的嘲弄。
呼吸停止了。
緊接著,心臟像被攥緊般劇痛,血液衝上頭頂。
耳膜嗡嗡作響,世界褪成黑白兩色,只剩下那個白色的身影——
殺了他。
這個念頭如岩漿般灌入四肢。
原本溫順的魔力突然暴動,不再流向指尖,而是倒灌進手臂、大腿、脊椎。
肌肉纖維像被火焰灼燒般脹痛,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
我很確信自己釋放著無與倫比的殺氣。
腦中熟人的臉不斷閃過。
我好恨,恨自己恨得不得了。
為什麼沒能早點察覺人神的陰謀,為什麼不能保護好家人….
全都是因為你———-!
魔力和力氣一股腦的往手腕上和腳踝處涌去。
眨眼間就已經和「人神」貼身。
木劍以千鈞之勢揮下。
電光火石之間,我看到保羅動了。
比我更快。
巨大的破碎聲響起,我手中的木劍被高高擊飛。
木屑四濺。
劍刃部分完全粉碎,徒留手柄在空中旋轉。
脖子上傳來了硬硬的觸感,保羅把劍抵在了我的喉嚨上。
我輸了。
武器都被破壞,輸的很徹底。
光靠一腔殺氣還是不夠嗎……
這時我卻感覺有什麼東西不太對勁。
明明已經停止行動,魔力卻還在身上遊走運作著。
就好像是身上纏繞著微弱的氣流….咦?
我和一臉錯愕的保羅對視了。
就這樣,我掌握了鬥氣的初步使用。
我以前曾和不死魔王巴迪剛迪交流過鬥氣,最終得出結論。
據巴迪岡迪的說法,所謂的鬥氣聽說就是驅使體內的魔力,藉此讓體能獲獲得爆炸性提升的一種技術。
簡而言之就是肉體強化。
而鬥氣的使用,實際上就是控制纏繞在身體周圍的魔力的方法。
我本身似乎不具有纏繞鬥氣的才能,但似乎是借著對人神的仇恨以及剛剛近乎亂來的魔力使用方式,陰差陽錯的掌握了基礎用法。
這裡我還得謝謝你啊,白色混蛋。
★ ★ ★
生日那天,家裡開了個小小的慶生會。
這個國家似乎沒有每年慶祝生日的習俗。不過另外有種慣例,是到達一定年齡後家人就會送些禮物。
所謂一定的年齡是指五歲、十歲、十五歲。
因為十五歲就算是成人,這個年齡設定非常好懂。
我們一家人和洛琪希一起,在房子裡享受了晚宴。
「魯迪,祝你生日快樂!」
不只有塞妮絲和莉莉雅做的美食,還有保羅的劍術表演。
他把一把整整一米長的劍刃吞進了喉嚨里。
這可不是地球上雜技表演的那種三腳貓功夫,鬼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
劍士的身體構造還真是神奇。
和回溯前一樣,保羅送給我的禮物還是劍。
共有兩把。
一把是對五歲小孩太長太重的真劍,另一把是比較短的木劍。
真劍是鍛造而成,也已經開鋒了。
不是小孩子該拿的東西。
「身為男兒,心中總需要持著一把劍,保護重要的東西,需要在心裡做好覺悟。」
「妻子或者孩子,你以後也會有這樣的人吧,保護他們就是你的義務。」
「不能因為會了一點鬥氣和魔術就得意忘形,要堅持訓練,劍神流———」
「太多了!」
塞妮絲敲了一下保羅的腦袋。
塞妮絲送我的是一本書。
「因為魯迪喜歡看書,而且聽洛琪希說,魯迪的魔術相當有天賦」
她遞出一本上級魔術教本。
我忍不住「哦~」了一聲。
這世界的書籍很貴。即使有製紙技術,但似乎沒有印刷技術,所以全都靠手寫。
這上面記載了各種上級魔術,範圍特別廣,甚至有為數不多的聖級魔術的詠唱。
雖然對我來說已經沒有多大用處,但我還是很感激家人的心意
而且光這一本我都不敢想像了,到底要多少錢啊……
「謝謝您,母親大人。我一直很想要這種書。」
「天吶,多麼好的孩子——!」
一這樣說完,母親就緊緊抱住了我。
和回溯前一樣,我從洛琪希那裡得到了一根魔杖。
在長約三十公分的棒子前端鑲著一顆小小的紅色石頭,看起來很樸素。
「這是我前幾天製作的東西。因為魯迪從一開始就能使用魔術所以我不小心忘了,但身為師傅該製作魔杖給能使用初級魔術的弟子。真是抱歉。」
這似乎是魔術教師的潛規則之一,我以前也曾經送魔杖給過希露菲、基列奴和艾莉絲。
雖然洛琪希不願意被我稱為師傅,但是無視慣例似乎也讓她覺得過意不去。
「是,師傅。我會愛惜這根魔杖。」
聽到我這樣說,洛琪希回以苦笑。
★ ★ ★
某天上課,洛琪希忽然提議:
「我當家庭教師也有一段時間了,魯迪,要不要和我去布耶納村周圍上課?」
————-
經由洛琪希這麼一提醒我才發現,回溯後我也基本沒出過格雷拉特宅邸。
是呆在家裡的習慣嗎?
還是我忘記了?
我應該已經不再害怕外面的世界才對,前世的霸凌陰影什麼的,現在看來也只是小菜一碟。
應該是忘了吧。
想起來了,之前還有聽到過塞妮絲和保羅夜半談話:
「話說回來,魯迪這孩子完全不出門呢。」
「親愛的,是因為喜歡看書吧,魯迪是個很愛學習的孩子哦。」
「話是這麼說,但我還是有些擔心…..和魯迪同年齡的孩子基本都是在外面瘋玩……」
「你這麼一說好像也是呢….但這說不定也是成熟的象徵呢,有個早熟一點的孩子我也很開心哦。」
「但….」
「真要這麼擔心,那就拜託洛琪希帶魯迪到外面上課如何?」
………
差不多這樣的內容。
塞妮絲啊,作為一個母親你對小孩未免也太放心了。
萬一你們生下來的不是天生就成熟的我,而是有自閉症的小孩怎麼辦?
不過,保羅在這方面做的還算好。
父親分數姑且給個及格分吧。
順便一提,他們交談完就立刻開始纏綿了。
年輕就是好。
————
「好啊!我也想去外面很久了!」
我痛快的答應了洛琪希,從木箱上翻身跳下。
我沒理由不出去。
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
既然已經決定重新認真活一次,這些東西都是必須跨越的。
而且,相比回溯前遭受的幾十年的痛苦,那點東西簡直是小菜一碟。
我走向院子的出口,看向外面的景色。
一如平常的景色。
廣闊的田地,碧藍的天空,連綿的山脈。
「哼…..」
腳步踏上院口的時候,眼前的景色驟然變化。
欄杆、鎖鏈、冰冷的雨水…..
以及被綁在上面,雙目無神,全身赤裸的…..「我」。
更準確的說,是「前世」的我。
宛若脂肪堆積體的身軀、半邊破碎的黑框眼鏡….
是我被那群不良混帳霸凌時的情景。
「…….」
再度看到這副情景,我有些感慨。
這是代表著,我的靈魂還是忘不掉這些過去的事嗎?
明明已經不再可怕。
明明已經跨越過去。
這段回憶卻還是和牛皮糖一樣陰魂不散嗎?
無聊至極。
我走過欄杆旁的自己,一陣囂張的笑聲響起。
「包莖!」
我「切」了一聲。
如果討打,我現在就可以賞你們一發「獄炎彈」哦,不良混帳。
我可不是以前那個軟弱的自己了。
所以,只要跨過這裡……
「!」
如同更換錄像帶,眼前的景色再次變換。
我的正前方是一個巨大的….十字架。
而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釘在上面,烏鴉停在它身上,邊啄食邊鳴叫。
那是。
希露菲。
她白色的頭髮右半邊被鮮血染成紅褐色,少了一條手臂,臉上殘留著深深的砍傷痕跡。
什麼?
為什麼希露菲會出現?
我應該已經回溯成功了….我在做夢嗎?
冷汗從我背後的毛孔不斷冒出,我不斷往後退,卻被什麼東西絆倒了。
「好痛….」
什麼東西?有點黏糊糊的的,又有股鐵鏽味。
那是紅色的。
血….不只是血,那我腳邊有一頭鮮艷的紅髮。
是艾莉絲,只不過,是艾莉絲的屍體。
斷成兩截的屍體,上半身的那一截朝向這邊,雙目無神的盯著我。
「———!——-!」
這時有一名男子,從旁邊大吼著衝過,跪倒在了兩具屍體面前。
男子有著死氣沉沉的雙眼以及一頭顯眼的茶色頭髮,還有漫身的殺氣。
那也是「我」,回溯前的「我」。
他一邊悲痛欲絕地哭喊著,一邊用盡全力捶著地面。
冷靜,冷靜。
不過是幻覺罷了,我的回溯肯定成功了,希露菲艾莉絲他們肯定還活著。
她們被殺死的事實已經被抹消,只要我以認真的態度來面對,這一次一定能…..一定能…..
「你真這麼覺得嗎?」
原本跪倒在那裡的「我」抬起陰鬱的臉龐,直直地望著我。
「真的覺得就憑你現在這個半吊子的態度,真的能復仇嗎?」
「我可是為了報仇拼命準備了幾十年,拼盡全力尋找著打倒人神的方法,最終才把自己送回過去的。」
「相比回溯前的魯迪烏斯,現在的你是怎樣?」
「悠哉悠哉地在這裡安閒度日,不去尋找如何變得更強。」
「現在你很強?幻覺罷了,就算魔術再強,碰不到人神就是白干。」
「就算回溯了,只要人神還在你就逃不掉全滅的結局。」
「算了,反正你不管前世還是回溯前都是實打實的人渣,我也不帶任何期望你能拯救所有人。」
說完,他啐了口唾沫。
我回溯前有段時間真正墮落成了人渣。
對女性毫無克制,僅憑自己的欲望行事。
像是在鎮上看到的小姐胸部怎樣屁股怎樣的。攻略新開幕的酒館女服務生什麼的。跑遍各大妓院,評價哪間店最好之類的。
這是…..我的心裡話嗎?
我自認無法擊敗人神,就已經開始自暴自棄了?
仔細想想,回溯以來我就異常懶惰。
雖然有復健魔術與魔法陣,但好像沒把打倒人神當做最高目標。
只享受著家庭當下的溫存,卻沒想到以後該怎麼走下去。
是嗎…..認真活下去,原來只是我給自己找的一個藉口嗎。
不對!這是幻覺!
我從來沒想過悠閒度日。
回溯以來,我一直以拯救所有人為目標鞭策著自己。
一定是什麼東西還在矇騙著我。
是人神嗎?還是幻術師?
「魯迪?」
洛琪希那略帶擔心的臉湊到了我眼前。
她半邊臉都纏繞著紫色的魔力結晶。
不,不只是臉,半個身子都蔓延著魔力結晶。
「嗚…..」
為什麼事到如今還給我看到這幅景象?
我明明已經不想再回想起來…..
三位和我關係匪淺的女性悉數死亡,那時絕望與無力感再度湧上心頭。
「魯迪?你沒事吧?」
洛琪希的聲音再度敲擊耳膜,我才終於回過神來。
洛琪希的臉還是那張惹人憐愛的臉,沒有傷痕,也沒有魔石。
我還站在院門口,一動也沒動。
怎麼會這樣?我的心明明已經走了十萬八千里,拼命離開那裡。
我才察覺到,我正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冷汗已經把後背的衣服浸濕。
洛琪希撫摸著我汗濕的頭髮,一臉擔心。
我順勢抱住洛琪希,將頭埋在她的頭髮里,感受著熟悉的氣息,呼吸終於平緩下來。
「對不起,老師…..要我到外面去,果然還需要一些時間…..」
儘管跨過了前世的陰影,但回溯前的痛苦記憶卻無法抹去。
我還是無法踏出家門。
被自己質問著是不是在自暴自棄這件事給了我沉重的打擊。
說什麼一百歲的成熟男人啊。
結果,不管過了多少年,我都還是個沒成長的人渣嗎?
「魯迪。」
背後傳來了輕柔的力度,洛琪希從後面環住了我的手臂。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不要害怕,可能由我說有些恬不知恥……」
她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就在這裡,我會一直在你背後的,所以,慢慢來也沒關係。」
溫暖而踏實的感覺,讓我懸著的心慢慢落了下來。
這喚醒了我久遠的回憶,我逐漸冷靜下來。
失去一切的這份傷痛,一直留在我的靈魂深處。
在我心裡留下了一道巨大的傷痕。
但總有一天,我要走出這裡。
畢竟,認真的異世界生活,說不定才剛剛開始。
在從洛琪希這裡畢業之前,我一定要拿出真本事———
我如此下定決心。
洛琪希,這個嬌小的藍發少女,說不定又一次救贖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