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成才。
林劍往那邊看了一眼。
個頭不矮,身形利索,五官也很出挑。
成才跑到跟前,看清楚是林劍後。
腳步一收,目光在林劍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立正敬禮。
「一排長好!」
動作標準,聲音洪亮,挑不出毛病。
林劍回了禮,打量了成才兩眼。
確實精神,整個人透著一股機靈勁兒。
但是太嫩了,什麼都擺在了表面上,就他自己不知道別人已經看出來了。
「找三多的?」
成才眼睛轉了一下,點頭:「對對對!我們是老鄉,今天他好不容易過來,我想帶帶他轉轉。」
林劍注意到成才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往許三多那邊瞟了一下。
「那你帶他到處逛。」
林劍說完,轉身面對許三多。
許三多站在那兒,整個人比剛才精神了點。
成才來了之後,他的肩膀又往外張了些,不再是縮成一團的狀態。
林劍拍了拍許三多的肩膀。
手搭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這人瘦得厲害,但是人很結實。
「好好干。」
林劍頓了一下,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種花其實也是不錯的,比起什麼都不做,種花也是一件有意義的事情。」
許三多抬頭看著林劍,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林劍沒等他回應,抬手擺了擺,轉身走了。
走出去十來步,林劍回頭瞥了一眼。
成才已經湊到許三多跟前了,一隻手搭在許三多肩膀上,嘴在動,不知道說什麼。
許三多低著頭聽著,偶爾點一下。
林劍收回視線,繼續往回走。
——
林劍走後,成才歪著頭看了許三多,又扭頭看了看林劍離開的方向。
「三呆子,你怎麼認識一排長的?」
「我不認識他。」許三多的回答很快,臉上寫著誠實。
成才眯了眯眼,上下掃了許三多一遍。
這傢伙說謊的時候什麼樣他太清楚了,現在的表現,說明是真話。
那就奇了,一排長怎麼跟許三多聊上的?
成才腦子裡轉了兩圈,然後把這個念頭掐了。
算了,想不通的事情不浪費時間。
「走!我帶你去轉轉。」成才一把拽起許三多的胳膊,往營區裡面走。
許三多被拽著往前走,腳步有點跟不上,小碎步倒騰著。
「成才,剛才那個排長…」
「一排長?」成才接話很快。
「一排長,今年剛從軍校回來的。之前是也是鋼七連的兵,後來保送的軍校。"
"你知道保送什麼意思不?就是不用考試直接上。」
許三多搖頭。
「就是特別厲害的意思。」成才扭頭看著許三多,語氣裡帶著點什麼,「我跟你說,一排長能做到的事情,我肯定也能!」
許三多回了一句」我相信你!「,然後就再沒什麼特別反應。
成才瞅著許三多這副樣子,嘴角撇了一下。
跟這人說什麼都白搭,他根本不在意誰厲害誰不厲害。
「三呆子,我跟你說。」
成才換了個話題,胳膊往前一揮,「前面那個就是咱們的訓練場,看見沒?那個器械區,單槓雙槓四百米障礙全在那邊…」
許三多跟在成才後面,腦袋左右轉著看。
營區比草原五班大太多了。
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有聲音。有人在跑步喊口號,有人扛著器材往訓練場走,有人推著小推車從炊事班方向過來。
許三多的手一直插在褲兜里,右手攥著那包花種子。
攥得很緊。
成才在前面走,嘴沒停過。
許三多「嗯」地應著,沒接話。
他在想別的事,剛才那個排長說的話還在耳朵里。
比起什麼都不做,種花也是有意義的。
許三多在草原五班待了快三四個月了。
這段時間裡他幹過什麼?什麼都沒幹。
後來他開始修路,一個人扛石頭,一個人砸石頭,一個人鋪路。
班裡沒人幫他。
老馬班長沒攔他,但也沒說那是對的。
其他人更直接,覺得他有病。
許三多自己也不確定。
他不知道修路對不對,不知道種花對不對,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一件沒用的事。
許三多隻知道自己閒得很難受。
所以在馬班長那裡得知了修路的事情後,許三多就開始修路。
現在有人告訴自己,自己在做的事情是有意義的。
這讓許三多感到很高興,這是除了史今班長第一次有人認可了自己。
「成才。」
「幹嘛?」
「我想去看坦克,可不可以?」
成才他拍了拍許三多的肩膀然後道:「多大的事,你早說嘛,我帶你去看!」
許三多被拽著繼續往停靠坦克的地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