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第一次見到許三多,一轉眼就過去兩個多月了。
這天下午,林劍窩在活動室翻團報。
翻到第三版的時候,一幅畫讓他停住了。
畫面上是一個士兵,獨自站在哨位上。
構圖簡單,線條粗糙。
林劍看了看文章的署名和日期,上周的。
林劍把報紙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腦子裡過了一遍時間線。
兩個多月前在營區門口碰見許三多,那時候許三多剛開始修路。
兩個多月過去了,路應該修得差不多了。再加上這幅畫……
當下林劍心裡就有了數,許三多要來七連了。
想到這兒,林劍嘴角動了動。
高城那邊肯定得炸,高城對許三多的第一印象太差了!
一個在接兵時當眾舉手投降的新兵,要進自己的連隊?高城那麼高傲個人怎麼可能不跳腳。
正琢磨著,門外傳來跑步聲。
一個兵在走廊里扯著嗓子喊。
「一排長!連長喊你去活動室!」
林劍站起來,順手把團報合上。
「什麼事?」
「不知道!指導員和史班長都在,連長好像挺上火的。」
林劍拿起帽子扣腦袋上,嘴裡應了聲「知道了」,抬腳就往活動室方向走。
腳步不急不慢。
林劍心裡在盤算——高城叫自己過去幹什麼?不會是剛剛想到許三多,許三多就要來了吧?
林劍走到活動室門口的時候,裡面的聲音已經傳出來了。
「不要!我管他跟團長什麼關係,鋼七連的門對這個兵永遠關閉!團長沒發言權!」
高城的嗓門拉得老高。
林劍腳步一頓,沒進去。
他站在門框邊上,正好背對著高城的方向。
洪興國坐在裡面,面朝門口,第一時間就看見了林劍。
林劍對洪興國挑了挑眉。
洪興國端著搪瓷缸子沒動,眼皮微抬,那意思很明顯——你先別吱聲,聽著。
林劍樂得看戲,靠在門框上沒出聲。
屋裡面,高城還在說。
「鋼七連什麼地方?這裡的兵都是我一個個挑一個個激起來的!」
史今站在高城對面,沒接話。
高城說了一通,發現史今不吱聲,反而更來氣了。
「你到底怎麼想的!」
史今開口了:「連長,我想要許三多。」
「我說了不行!」高城一拍桌子。
史今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就站在那裡。
高城盯著史今看了幾秒,語氣往下壓了壓:「理由呢?」
「我欠他的。」
高城愣了一下。
「怎麼,你收他錢了?」
「沒有。是一個承諾。」
史今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語速也慢,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高城張了張嘴。
他想反駁,但不知道從哪下嘴。
承諾這個東西,在高城這裡分量不輕。
但讓步是不可能讓步的。
高城一拍腦門就喊:「一排長呢!死哪去了!怎麼到現在都沒來!」
林劍在門口清了清嗓子:「連長,我在你後面。」
高城轉過身,看見林劍靠在門框上,臉色更不好了。
「來了不吱聲,裝什麼死?」
「你們聊得熱鬧,我不好意思打斷。」
高城走過去一把將林劍拽進屋裡,按到椅子跟前。
「來!你說!我們七連能要一個投降的兵嗎?」
林劍被高城拽著,差點沒站穩。他掃了一眼屋裡的局面一時間還不知道該說什麼。
高城叫自己來,表面上是問意見,實際上是想找個幫腔的。
但林劍還挺喜歡許三多的。
反正有自己的干涉史今,這次不至於因為許三多事情被拖累而退伍。
準確的說,要是按照原來的軌跡發展,有沒有許三多史今的留不下來。
史今三期要滿了,想留根本不是單純帶兵就能留下來的了。
最重要的是,林劍當然是要支持自己的班長。
但是這個問題自己不能站隊站得太明顯。
高城對自己不錯,太直接了容易傷到高城。
林劍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口道:「這個我不好說。」
高城眉頭皺起來。
林劍接著往下講:「人是會變的。連長你說的投降那檔子事,那是接兵時候的事情。說白了那時候他連個兵都不算,就是個穿著軍裝的老百姓。」
高城手指往林劍面前一伸,嘴張了兩下。
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他發現了一個問題,屋裡三個人,沒一個站他這邊的。
本來他找林劍來,以為是多了一個隊友。
高城是萬萬沒想林劍也是站對面的。
洪興國不說話就是默認。史今直接挑明了態度。現在連林劍都在和稀泥。
高城胸口那口氣堵著,上不去下不來。
安靜了幾秒鐘。
洪興國這時候把茶杯往桌上一擱,開口了。
「先這樣吧。那個兵先到三班去,讓史今帶。行不行的,練一段時間看再說。」
這話給了高城一個台階。
不是永久的,是「先」,是「試」。
高城沒吭聲。
洪興國又補了一句:「不行再退回去,到時候我去講。」
高城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默認了。
「是!」史今立正,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
史今想再說點什麼,看了看高城的臉色,把話咽回去了。
轉身出了門,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
屋裡剩下三個人。
高城背對著林劍和洪興國,兩隻手撐在窗台上,看著外面。
肩膀繃得緊,一看就是氣還沒消。
洪興國看了林劍一眼,抬了抬下巴,方向朝著高城。
意思很明白,你上。
林劍在心裡嘆了口氣。
自從幹上這個排長後,每次這種事最後都落自己頭上。
指導員負責做決定,排長負責善後。
不是因為別,就是因為林劍有本事,高城不會對林劍發火。
林劍走到高城旁邊,也學著他的樣子往窗台上一撐,歪頭看著高城的側臉。
「連長。」
「別跟我說話。」
「那我走了?」
高城沉默了。
林劍也不走,就杵在那兒。
過了幾秒鐘,林劍掏出煙遞了一根給高城,然後幫他點上後林劍才開口道。
「班長那人你又不是不了解,平時不爭不搶的,但是他做好了的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你信不過那個兵,你總信得過史班長吧?」
高城轉過頭來瞪了林劍一眼。
「我信得過史今,我就是看不上那個,那個......」邊說高城還一邊比劃著名。
「那不就結了,先讓他試試!反正沒啥損失。」
「再說了班長要是干到四期,到時候就不可能單純的在基礎帶兵了,就最後這兩年了,你就隨他去吧!省得落下什麼心病來。」
高城想了想好像是這個道理,但是高城還是開口道:「行!但是先說好了,不能因為他影響到七連!」
「得嘞,我親自盯著總行了吧。」林劍拍了拍手。
「那就先這樣!我先走了,一排那邊下午還有個器械訓練,我得先過去。」
高城背對著他,沒回頭,悶聲丟了一句。
「滾。」
林劍笑了一聲,轉身出門。
走到洪興國身邊的時候,洪興國沖他點了點頭。
林劍擺手,出了活動室。
走在樓道里,林劍把雙手插進褲兜,腳步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