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2團的指揮中心設在一頂大帳篷里，四周拉著偽裝網，幾根天線從頂上戳出來。
帳篷內部比外面看著寬敞。
摺疊桌上鋪著地形圖，邊角用物品壓著。
幾個作戰參謀剛散去，桌上還攤著沒收走的鉛筆和量角器。
王慶瑞坐在一把行軍椅上，保溫杯擱在手邊，眼睛閉著，腿伸直了架在另一把椅子上。
團長年紀不小了，連續行軍一個晝夜，然後又要趕製作戰計劃，鐵人也得歇口氣。
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動靜不小。
王慶瑞眼睛沒睜，嘴先動了：「誰來了？」
「團長！」
兩個人的聲音，一前一後。
王慶瑞把眼睛睜開，看見高城走在前面，林劍跟在後面。
「高城來了啊！」
王慶瑞把腿從椅子上收回來，沖兩人招手，「坐坐坐。」
高城和林劍敬了禮，王慶瑞擺擺手直接表示免了。
高城一屁股坐下來，眼睛先往桌上掃了一圈。
然後他的手很自然地伸向了王慶瑞的保溫杯，擰開蓋子，仰頭就灌了一口。
喝完還吧嗒了兩下嘴。
王慶瑞看著自己的保溫杯被人截胡了，眼皮跳了一下，沒發作。
高城放下杯子，目光又落到桌角那盒煙上。
然後又很自然的拿起煙，自己拿了之後，還不忘順手地往身後一甩了一根。
後方的林劍連忙接住。
從進帳篷到現在，林劍一個字沒說。
但接煙的動作那叫做一個熟練，光看那動作就知道高城沒少這樣丟煙給林劍。
林劍接過煙，然後規規矩矩坐在高城旁邊的馬紮上，兩手擱在膝蓋上，一副乖巧的樣子。
王慶瑞瞪了高城一眼：「上來就拿我的水，沒大沒小的。」
高城把煙點上，吸了一口：「渴了嘛，路上沒帶水。」
「你一個連長出門不帶水壺？」
「帶了，被其他人喝完了。」
王慶瑞深吸一口氣，扭頭看了看林劍。
林劍正低頭研究自己的鞋帶，感受到目光後抬起頭來，臉上掛著一個無辜的笑。
那意思很明確——我什麼都沒看見，我什麼都不知道。
王慶瑞搖了搖頭，什麼樣的連長帶什麼樣的排長！
「行了！」王慶瑞拍了下桌子，「說正事。」
高城把煙夾在手指間，身體前傾，眼神變了。
剛才的吊兒郎當收得乾淨，從椅子上坐直的那一刻，他就是鋼七連的連長了。
「你們七連現在在整個隊伍的最前沿，那邊的地形你們看了吧？」
高城點頭：「看了。坦克根本跑不開，進入山區後，射擊仰角太大！」
他頓了一下，話鋒一轉：「但七連是裝甲偵察連，就算離開裝甲，我們還是偵察兵。」
王慶瑞看著高城，笑了。
「好。就是要這個勁頭。」
「過來。」
王慶瑞站起身，走到掛著地形圖的那面帳篷壁前面。
手指點在圖上的一個位置。
高城和林劍同時站起來，湊過去。
林劍的眼睛一接觸到地形圖，腦子就開始高速運轉了。
等高線密度、溝壑走向、植被分布，這些信息在他腦子裡迅速拼湊成一幅三維地形。
「你們七連現在在這個位置。」
王慶瑞的手指從一個標註點劃出一條線，「我需要你們從這個方向，一直穿插到這裡。」
手指停在一處山脊的側翼。
「到了之後，構造陣地，伺機進攻。核心任務——壓縮敵軍活動範圍。」
高城盯著地圖沒吭聲，腦子在算。
林劍站在高城身後半步的位置，同樣在看圖。
但他看的不是七連的穿插路線，而是整個戰場的布局。
指揮部的位置，在一片開闊地上。
七連的穿插方向，是從側翼繞過去。
如果七連從側面壓縮了敵軍的迴旋餘地，敵軍的選擇就只剩兩個——要麼打散七連後撤，要麼向正面突破。
但是一旦鋼七連打通這條路線後，就算敵軍打散了七連，702團的其他連隊也能快速補上。
而當後路被斷，而正面又有702團指揮部那麼大一個優惠後。
正常情況下敵軍會怎麼辦就可想而知了。
林劍嘴角動了一下。
老狐狸。
高城也想通了，他先偏頭看了林劍一眼，林劍沒什麼表情，但微微點了下頭。
高城轉回來面對團長：「您是想壓縮敵軍的活動範圍，逼他們往這邊來，然後在指揮部這裡打正面決戰？」
王慶瑞的手從地圖上收回來，轉過身看著高城，一副很欣慰的笑著。
「你看出來了？」
高城抬手往身後指了指林劍。
王慶瑞順著高城的手看過去。
林劍還站在原來的位置，發現兩雙眼睛同時看過來，他後脖子有點發緊。
「瞎猜的。」林劍咧了咧嘴，一副很憨厚的模樣。
王慶瑞多看了林劍兩眼，林劍他很熟悉了。
高城站在地圖前面，手指沿著穿插路線劃了一遍，腦子裡已經開始分解任務了。
但他還有一個問題沒問。
「團長，對面是誰？」
王慶瑞看了高城一眼，豎起一根手指。
「不清楚！不過是山地戰的高手！」
王慶瑞繼續道：「好了，雖然不知道對手是誰，但是我們都要打好好打，不能輕敵！」
「你們七連的任務就是這些了，到時候你們要是有其他情況，你們自己臨場發揮，但是戰略上的方案不變！後續有特殊情況團這邊的電台會聯繫你們。」
「是！」
.........
高城和林劍從團指揮部出來，往越野車走。
林劍腦子裡還在轉。
現在的部隊，通訊還是個大問題。
702團現在的通訊裝備，主要是電台和裝甲通信車，而且只能覆蓋到連一級。
也就是說，團部能聯繫到各連，各連能聯繫到團部，但團部想聯繫連以下的單位根本聯繫不上。
步話機倒是有，而且是每個排長身上背一台。
但那玩意兒的通訊距離短得可憐，山地環境下打個折扣，能管兩三公里就不錯了。
說白了，步話機就是排與排之間吼一嗓子的工具，出了這個範圍，跟廢鐵沒區別。
來到越野車前，林劍很自然的上了副駕駛，把門帶上。
高城沒有上車，而是來到了副駕駛的窗戶邊，看著已經上車並且在發呆的林劍。
「想什麼呢？」
林劍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沒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還不滾過去開車，你是連長還是我是連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