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演習的通知下來了。
命令是半夜兩點到的。
高城得到命令時,整個人清醒得比灌了三杯濃茶還快。
「全連緊急集合!」
鋼七連的反應速度是練出來的,很快全連直接開拔。
整個702團幾乎是同時動的。
裝甲車、運輸車、步戰車,全部發動。
發動機機的轟鳴聲在凌晨的營區里震得人耳朵發麻。
林劍的偵察捕俘班六個人擠在一輛運兵車後廂里。
許三多坐在林劍對面,兩隻手攥著背包帶子,眼睛瞪得老大,
一眨不眨地盯著車廂外面。
許三多點頭。
林劍沒再說什麼,往車廂壁上一靠,閉眼養神。
緊張就緊張唄,等真上了就沒工夫緊張了。
一個晝夜後。
702團走的不是公路,全是野地和土路。
裝甲車的履帶碾過去塵土飛揚,後面的輪式車輛跟著吃了一路的灰。
一百多公里的路程,中間只停了兩次,每次不超過二十分鐘,加油、檢修、上廁所,然後繼續走。
這已經是702團不傷筋動骨的最快速度了。
再往上提,車輛故障率和人員減員會成倍增加。
雖然有時間規定,但是也沒到需要拼著減員都要上的程度。
七連作為全團的前沿尖刀,第一個抵達演習場前沿陣地。
高城跳下指揮車的時候,天邊剛泛出一點灰白色。
然後他看見了前面的地形。
是山林。
連綿不斷的山林。
不是那種平緩的丘陵,是實打實的山地。
坡度陡,植被密,溝壑縱橫。
高城的臉當時就沉下來了。
洪興國跟在後面下了車,順著高城的視線看過去,兩個人同時沉默了。
這種地形,裝甲進不去。
就算硬塞進去,跑不起來,機動性大幅度降低。
裝甲部隊的優勢在於速度和火力覆蓋,到了這種地方,坦克和步戰車就是一堆跑不起來的鐵疙瘩。
但如果放棄裝甲,那702團的核心戰鬥力直接砍掉一半。
步兵下車打山地戰,跟輕步兵有什麼區別?
這次演習藍軍會在這種地形和他們打,那絕對是這方面的行家。
畢竟不管是什麼演習,藍軍都是占據優勢的一方,紅軍都是被考驗的一方。
高城罵了一句髒話,聲音不大,但洪興國聽見了。
洪興國沒接茬,他在想同一個問題。
這時候通信兵跑過來了。
「連長,團部通知你過去。」
高城應了一聲,然後他往四周掃了一圈,沒看見林劍的人。
「林劍呢?讓他跟我走一趟!」
身邊的兵往後跑去傳話。
高城大步走向那輛越野車,拉開駕駛位的門坐進去。
在等人期間,高城先把發動機打著了。
另一邊林劍正跟許三多交代事情。
聽見有人喊他,二話沒說站起來就走。許三多跟著站起來,林劍摁了他一下。
「你在這兒待著,等待命令,哪兒也別去。」
許三多坐回去了。
林劍小跑著到了越野車旁邊,高城已經在駕駛位上了,引擎怠速運轉。
「上車。」
高城只丟了兩個字。
林劍拉開副駕的門鑽進去,屁股還沒坐穩,高城油門一踩,越野車直接竄出去了。
林劍一隻手扶著車門把手穩住身體,偏頭看了高城一眼。
高城兩隻手握著方向盤,下巴繃著,眼睛盯著前面的土路。
沒說話。
但林劍看得出來,高城心裡在盤算事情。
而且大概率不是什麼輕鬆的事。
林劍也是心裡有數,這次演習的地形對裝甲部隊來說是災難。
山地、密林、溝壑,這些東西對輕裝步兵而言全是掩護。
視線受阻、通訊困難、大部隊展不開,正是小分隊滲透作戰最好的環境。
高城叫自己一起去團部,八成是王慶瑞那邊也想到了這一層。
越野車在土路上顛簸著往團部方向開,林劍把窗戶搖下來,清晨帶著土腥味的冷風灌進來,把困意吹散了。
最終越野車在一片開闊地邊上停下來。
高城拉了手剎,人還沒下車,眼睛就已經在掃周圍的環境了。
團指揮部設在一處開闊地。
帳篷已經鋪開,天線豎著,通信兵跑來跑去。
高城下了車,站在原地轉了一圈。
然後他的眉頭擰起來了。
指揮部的位置放在這裡,完全是屬於半公開狀態了。
高城站在那裡,嘴唇抿著,臉色不好看。
他沒見過指揮部選址,選在這種地方。
「團長到底在想什麼。」高城嘟囔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跟在後面的林劍聽見了。
林劍沒接話。
他跟著高城往指揮部走,但腦子在想別的事。
山地。密林。溝壑。
裝甲部隊被拉到這種地方來演習。
對面是誰?
林劍腳步沒停,眼睛掃了一下指揮部周圍的情況。
702團是裝甲團。
裝甲團被拉到山地來打演習,對面如果也是裝甲部隊,那沒必要選這種地形。
選這種地形,只有一個原因,對面是輕裝部隊,而且是擅長山地作戰的輕裝部隊。
突然林劍想到了什麼,林劍感覺自己已經猜到了對手是誰了。
林劍腦子轉得飛快,但臉上什麼都沒露。
高城走在前面,步子快,明顯帶著氣。
走了十來步突然停下來,扭頭看了林劍一眼。
「你在想什麼?」
「在想對面是誰。」
高城盯了林劍兩秒:「你猜到了?」
林劍沒有正面回答,反問了一句:「連長,我們的對手大概率是擅長山地作戰的隊伍!」
說著林劍想了想,然後繼續開口補充道:」團長將這裡設為指揮部,大概率是想將指揮部作為誘餌吸引敵軍正面進攻。「
高城沒吭聲了,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速度比剛才更快。
林劍跟在後面,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這次演習搞不好會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