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劍!來來來!看看!怎麼樣?」
鋼七連活動室里,高城站在牆邊,手指著幾面剛掛上去的錦旗,臉上那個得意勁兒都快溢出來了。
林劍站在門口看了兩秒,又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再低頭看了看地面。
榮譽室掛不下了。
高城把錦旗搬活動室來了。
林劍一拍腦門。
他現在終於理解洪興國為什麼頭髮比高城少了。
跟這麼個連長搭夥,擱誰誰禿。
「連長,你高興就好。」
高城扭過頭來,眉毛挑著:「什麼叫我高興就好?這是咱們七連的榮譽!你看看這做工,這字,多精神!」
林劍走近了兩步,歪著腦袋看了一眼那面旗。
確實精神。
但問題是活動室是全連開會甚至是平時休閒的地方,你往這兒掛錦旗?
「連長,你懂不懂什麼叫適得其反?」
「怎麼了?」
「你掛這兒,以後大家打牌都不好意思進活動室。」
高城愣了一下,明顯沒想到這茬。
但他嘴上不認:「那怎麼了?!」
「那您把活動室和榮譽室合併得了,一邊受教育一邊娛樂,一舉兩得。」
高城手指頭就伸過來了:「你是不是皮癢了?」
「不是,連長你就是想顯擺嘛,顯擺就顯擺,咱明說,別找那麼多理由。」
高城被這話噎了一下。
顯擺怎麼了?他高城的兵拿了全團最多的獎項,他顯擺一下怎麼了?
但這話讓林劍這麼直愣愣地捅出來,高城臉上有點掛不住。
「誒!我是不是太慣著你了?怎麼說話呢?有沒有點上下級觀念?」
林劍張嘴還想說什麼,旁邊傳來手指磕桌面的聲音。
洪興國坐在會議桌那頭。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夠了,說正事。」
洪興國的語氣裡帶著疲憊。
他在七連當了這麼久指導員,別的本事沒長進多少,勸架這個技能倒是點滿了。
自家連長有點孩子氣也就罷了,你一排長怎麼就不知道讓著點?
每次都跟連長抬槓,槓完了還得他洪興國來收拾局面。
高城和林劍兩個人一前一後坐下來。
高城坐下後把椅子往後一靠,胳膊抱在胸前,一副「我不想說話」的樣子。
洪興國看了高城一眼,知道這人現在還憋著氣,指望他開口是不可能了。
得,還得自己來。
「是這樣的。」
洪興國對著林劍解釋道:「上面通知,接下來有一場重要演習。級別不低,具體時間還沒定,但準備工作要提前做。」
林劍坐直了一點。
重要演習?他腦子轉了一圈,沒從最近的各種會議里回憶起相關的吹風。
但重要演習就重要演習,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排長該乾的活還是那些,無非是帶著一排上車打仗。
洪興國看出林劍沒反應過來,接著往下說:「我和連長商議了一下,這次演習,連里準備組建一個臨時的偵察捕俘班。」
林劍的眼皮動了一下。
「由你帶。」
林劍沒吭聲,但腦子已經開始轉了。
偵察捕俘班,臨時編制,由他來帶。
這意味著他要從一排的日常指揮里抽出來,專門干滲透和抓舌頭的活。
這活他熟。
現在給他配一個班的人手,那能幹的事情就多了。
但問題來了。
「一排怎麼辦?」
這是林劍第一個反應。
他手底下三十多號人,總不能仗打起來了,一排沒人管吧。
洪興國早就料到林劍會問這個。
「一排由三班長史今擔任臨時副排長,暫時帶領。」
林劍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看了洪興國一眼,又看了高城一眼。
高城還是那副抱著胳膊不說話的姿態,但眼睛往旁邊瞟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了。
林劍心裡明白了。
這個安排不是洪興國的主意,是高城。
史今的三期快滿了。
按照正常流程,史今這次是要轉去技術崗位了。
高城一直在想辦法將人留在七連,但留人需要理由,需要成績,需要上面點頭。
讓史今當臨時副排長帶一排,這是在給史今攢資歷。
只要演習打得漂亮,一排在史今手裡沒出岔子,那高城去團里說話就有底氣。
高城這個人就是這樣。
嘴上罵罵咧咧,私底下給自己的兵鋪路鋪得比誰都用心。
「行。」林劍點頭,「史班長的資質能力擺在那裡,鎮得住場。我沒意見。」
高城聽見這話,抱著的胳膊鬆了松。
畢竟這種事情史今要機會表現,不代表林劍不想要表現啊!
林劍看著高城,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再說了連長,我不答應又能怎樣?演習真打起來,你還不是得把我派出去抓舌頭?」
高城轉過來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林劍攤手,「就是陳述事實。」
高城瞪著林劍,嘴張了兩下。
他想反駁,但反駁不了。
因為林劍說的是對的。
全連上下,論單兵滲透和捕俘能力,沒人比林劍更合適。
高城就算這次不提前安排,到時候真上了演習場需要有人做這種事情時,他第一個想到的人還是林劍。
這一點,高城自己心裡清楚得很。
洪興國在旁邊喝茶,沒插話。
他看著高城被林劍噎住的樣子,嘴角動了動,又趕緊端杯子遮住。
林劍沒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戳高城的肺管子,話鋒一轉:「對了,許三多交給我帶唄。」
高城眉頭皺了一下。
林劍趕緊把話補上:「他現在不在車組裡擔任要職,演習時候跟著三班上車也是坐著。不如跟我出去跑跑,他身手好。」
這話說得有理有據。
許三多的崗位編制屬於下車作戰人員,沒有固定的車內職責。
演習時候塞在車裡,發揮不了什麼作用。
但要是跟著林劍的偵察捕俘班出去,以許三多現在的體能和格鬥水平,能頂不小的事。
高城還沒開口,洪興國先把話接了。
「可以。」
乾脆利落,兩個字。
高城扭頭看了洪興國一眼,那意思是——你怎麼不問問我的意見?
洪興國放下茶杯,回了高城一個眼神——你有什麼意見?這事合情合理,你攔什麼?
高城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確實沒什麼好攔的。
許三多現在的成績擺在那裡,集團軍比武的名次是實打實的。
高城雖然嘴上沒誇過許三多一句,但他心裡有數。
「行,就這麼定。」高城終於開口,手在桌上敲了兩下,「偵察捕俘班的人選你自己挑,名單報給我過目。」
「明白。」
林劍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林劍還真的沒什麼好挑的,順便來幾個就夠了。
畢竟七連都是尖子。
「還有。」高城突然又加了一句。
林劍看過去。
高城這回沒看林劍,而是盯著牆上那面錦旗。
語氣不一樣了,沉了下來。
「這次演習級別不低,別給我丟人。」
林劍沒嘻嘻哈哈,他聽出來了,高城這句話是認真的。
「是。」
林劍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了一步,回頭沖高城說了句:「連長,那面旗你還是掛回榮譽室吧。實在掛不下就疊一下掛,別糟蹋活動室了。」
「滾!」
林劍笑著出了門。
身後傳來高城罵罵咧咧的聲音,還有洪興國一聲無奈的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