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三多就像一塊干透了的海綿，瘋狂吸收著林劍和史今教給他的東西。
早上跟林劍練格鬥，中午跟史今學戰術和理論，晚上再跟林劍加練體能。
一天三頓，雷打不動。
兩三個月下來，許三多的五公里成績班上倒數來到了班上第二。
三班的人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伍六一。
這天早上出操，伍六一照例跑在隊伍最前面。
跑完他扭頭往後看了一眼。
許三多就跟在他後面。
伍六一多看了許三多兩秒，沒說話，轉身去擦汗了。
甘小寧湊到伍六一旁邊，壓低聲音：「六一，三多是不是開掛了？」
伍六一沒搭理他。
甘小寧又湊近了點然後繼續道：「你說排長到底怎麼練的他？我怎麼感覺三多跟換了個人似的？」
「你要想知道，自己去跟著練。排長又不是不帶你？」
甘小寧立馬閉嘴了，往後退了一步。
原來的軌跡里，許三多是靠那三百三十三個腹部繞槓在全連面前證明了自己。
那是一種近乎自虐的方式，用身體的極限去換取別人的認可。
這一次不需要了。
林劍的訓練方式跟史今不一樣。
史今太』柔『了，他自己直到現在可能都不知道。
他的『柔』導致了許三多的實力上來了，心氣還是軟的。
遇到事情第一反應還是縮，還是躲，還是覺得自己不行。
但林劍不一樣。
林劍從來不夸許三多。做對了不說好，做錯了也不罵。就是兩個字——跟上。
許三多一開始不適應。
他習慣了被評價，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突然沒人評價了，他反而慌。
但時間長了，許三多發現了一件事。
林劍從來不關心他做得好不好，林劍只關心他有沒有全力以赴去做。
沒有誇獎，沒有批評，只是無限朝著不放棄這三個字靠近。
許三多的腦子慢慢就不轉那些有的沒的了。
不想自己行不行，不想別人怎麼看，不想為什麼伍六一那麼厲害而自己那麼就做不好。
腦子空了，身體反而跟上了。
這個變化，史今看在眼裡。
有天晚上熄燈後，史今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許三多需要的不是一個好班長，而是是一個同齡人。
一個跑在前面不回頭等他，但也不會把他丟下的認可的人，作為他的目標供給他去模仿去追趕。
自己做不到，因為自己的太心軟了。
林劍做得到。
……
當再次集團軍比武的通知下來的時候。
許三多如同一匹黑馬，同時拿下了好幾項個人第一。
最終甚至直接超越了，伍六一這個代表702團出戰的頭號種子選手，拿下了偵察兵綜合技能集團軍第二名好名次。
至於林劍。林劍現在已經是少尉了，參加的是軍官組。
但林劍也是勢如破竹般的拿下了軍官組，比武的綜合第一。
當那些獲獎的一面面錦旗被帶回鋼七連的時候，高城站在連部門口看著那幾個兵帶旗往榮譽室走。
洪興國端著搪瓷缸子站在旁邊，瞅了高城一眼：「你嘴咧那麼大，小心合不攏嘴。」
高城把嘴抿了一下，但沒維持住兩秒，又咧開了。
「老洪，你說我們七連是不是得擴建榮譽室了？牆上快掛不下了。」
洪興國沒搭理他。
高城又看了一眼經過的許三多，臉上的笑收了收。
許三多低著頭走過去，路連長的時候腳步明顯加快了，跟做賊似的。
高城嘴裡哼了一聲，沒叫住他。
洪興國觀察著高城的表情變化，喝了口茶，不說話。
高城直到現在都沒有當面夸許三多。
但洪興國注意到一個細節，高城看許三多的眼神變了。
以前是嫌棄，現在是……挑剔。
嫌棄和挑剔不一樣。嫌棄是不想看見，挑剔是看見了覺得還不夠好。
這說明高城已經把許三多當成自己的兵在看了。
……
當七連所有人都在慶祝的時候，有一個人坐在宿舍里擦槍。
成才把槍管拆開，一個零件一個零件地擦。
手上的動作很慢，慢到不像是在保養武器，像是在磨時間。
射擊單項，他只拿了得了一個「衝冠人選」。
什麼叫衝冠人選？就是有機會拿第一但是沒拿到，說白了就是連前三都沒有。
成才閉上眼睛，腦子裡過了一遍比武當天的畫面。
他的成績不差。
放在整個702團里都算拔尖。
但問題是，這是集團軍大比武。
是四五萬人的集團軍大比武，那麼多人中，槍法總有比他成才優秀的，經驗更加豐富的選手。
成才把槍管攥在手裡，指頭髮力，關節咔咔響了兩聲。
成才突然感覺七連這個環境太畸形了。
成才從進七連第一天就知道這裡卷，但他沒想到會捲成這樣。
你練得再狠，抬頭一看，有人比你練得更狠。
你覺得自己夠快了，一轉身發現後面的人追得更快。
最重要的是許三多。
成才想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牙根發酸。
那個當初那個在老家被他欺負的三呆子，好像已經超過了自己。
成才嫉妒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成才他算不明白了。
成才這個人一輩子都在算。
算哪條路最短，算跟誰走最近，算什麼時候該使勁什麼時候該收著。
他算得很精，從來不做虧本買賣。
但現在他發現自己好像算不明白了！
為什麼連長和自己的排長都看見了自己的表現，但是並沒有過多的關注自己。
最最重要還是跟許三多有關係。
成才想不明白為什麼許三多走到哪裡總有人看好他，先是史今，然後是林劍！
為什麼這樣的待遇他成才沒有？
如果許三多爛泥扶不上牆就算了，但偏偏現在的許三多在成績干到了他前面。
成才把槍管裝回去，咔噠一聲，上好了膛線。
成才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在七連看不到出路了。
射擊是他最強的東西，是他唯一能拿出手的東西。
但這次比武告訴他，他的射擊還不夠優秀。
在七連也就只是個尖子，根本達不到一枝獨秀的程度。
而在鋼七連這個地方，尖子不值錢。
成才產生了跳槽的念頭，或許離開鋼七連，自己憑藉著自己的天賦，就會被人發掘。
然後獲得比在鋼七連更多的機會，有了更多的機會，自己總有一天會超過其他人。
這個念頭產生後，就徹底壓不下去了。
接下來半個月，成才開始頻繁往外跑。
成才的班長問過他一次：「你最近老往外跑，幹什麼去？」
「練槍。」成才笑著回了一句，語氣隨意得很。
班長沒再追問。
成才的一貫表現好，不用操心。
然後，成才把跳槽這件事瞞得很死。
不光瞞著七連的人，就成才準備跳槽去的紅三連的連長都被成才瞞了一手。
三連長還以為是，高城現在關注林劍那幾個去了，不那麼在意成才了，所以才會同意成才來找自己聊的。
三連長不知道的是，高城根本不知道成才要跳槽這件事。
這完全是成才玩的先斬後奏。
成才想的是等將所有事情談妥了，再跟七連這邊交代。
到時候高城看見了自己的決心，高城就不會阻攔自己。
成才不知道的是，正因為他下了這一步臭棋，導致了後續他自己自食惡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