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林劍就在操場等到了許三多，準確的說是許三多先到的。
林劍到操場的時候，許三多已經站在跑道邊上了。
站得規矩矩，兩隻手貼著褲縫，腦袋微低，眼睛盯著自己腳尖前面那塊地。
林劍看了一眼表，離自己說的時間還早了很久。
這人。
林劍心裡記了一筆。
不管別的，至少態度是有的，而且許三多把這事放心上了。
走近了，許三多聽見腳步聲，猛地抬頭，看見是林劍，身體條件反射般繃直。
「排長。」
聲音不大，聲音尾巴往下墜。
林劍擺了擺手，走到許三多跟前拍了拍他肩膀：「來得挺早。」
「我怕……怕來晚了。」
「沒事。」
許三多沒接話，嘴唇抿了一下，整個人還是縮著。
林劍沒再說什麼，扭頭看了看操場。
陸續有人出來了，一排的兵也來了不少，有往器械區走，有的拎著沙袋，有的拿著跳繩。
鋼七連這個環境就是這樣，傍晚自己加練是常態，不加練反而是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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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排來的人都說自己有安排了，都是和林劍打了一聲招呼就離開了。
林劍等了十分鐘，確定沒人來找自己了，回頭看許三多。
許三多還保持著那個姿勢站著，跟個木樁子一樣。
林劍心裡琢磨了一下。
這人現在的問題不是體能差，而是內心出了問題，怕這個怕那個，還沒開始干就先把自己嚇住了。
得先把他腦子清空。
「來，先跑幾圈熱熱身。」
許三多應了一聲，跟在林劍後面上了跑道。
林劍沒有壓制速度，按照自己正常熱身的節奏跑。
這一跑就是整整五公里。
林劍停下來的時候，回頭看許三多。
許三多也停了，彎著腰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喘氣。
林劍緩了一口，心裡暗點頭。
不錯。
和自己一起五公里跑下來沒掉隊，雖然最後兩圈明顯吃力了，但咬住了。
這說明許三多的基礎體能底子其實不差，在草原五班那段時間天扛石頭修路，力量和耐力都攢下來了，只是沒有經過系統訓練而已。
「不錯嘛，三多，你體能不錯嘛。」
許三多直起腰，喘著氣擺手：「沒……沒有……我總是跟不上伍六一和小寧他們。」
林劍直接給氣笑了。
這人說話是真沒輕沒重。
伍六一的五公里什麼水平？
自從按照林劍給的方案調整訓練節奏後，伍六一現在的五公里成績是全師第一。是全師，不是全團。
甘小寧看著普通，那也只是在三班這個怪物窩裡顯得普通，放到其他班級里就是尖子中的尖子。
許三多一來就用這些人當目標比，跟不上就覺得自己不行。
這不扯淡嗎。
林劍將手伸到許三多帽檐下面，手指一彈，帽檐被彈得往上翹了一下。
許三多下意識伸手去扶帽子，動作有點慌。
林劍看著這一幕笑了：「你啊，心思太多。總是怕做不好。」
「排長……」
「你跟伍六一比什麼？你知道伍六一跑了多少公里才有今天？」
「再說了，你剛才跟我跑了五公里沒掉隊，這個水平放在和你同期的兵里，最少都是中等偏上了。你自己不知道？」
許三多愣住了。
他是真不知道。
在三班的日子裡，許三多每天看到的都是伍六一的背影、甘小寧輕鬆的步伐。
就連三班裡面，三天兩頭被其他人罵的白鐵軍也比他強。
所有人都跑在他前面，所有人的成績都比他好。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放在「正常」的範圍里是什麼水平。
許三多一直認為自己是連長說的「騾子」。
林劍看著許三多那副表情，心裡嘆了口氣。
這就是問題所在。
鋼七連強，三班更強了，強到許三多在裡面完全找不到參照。
他不是差，他本來就不自信，然後又被環境逼得覺得自己差。
「三多，我記得你應該是跟我同歲吧。」
「人有時候不用想那麼多。」林劍拍了拍手，活動了兩下手腕，「接下來我做什麼，你就做什麼。什麼都不用想，跟上就行。」
許三多站在那裡，嘴巴張了張，沒出聲。
他在猶豫。
林劍看出來了。
不等許三多想完，林劍猛地一聲吼：「能不能做到！」
這一嗓子在操場上炸開，旁邊路過的兩個兵都扭頭看了一眼。
許三多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條件反射讓他脊背一挺，嘴裡蹦出一個字。
「能！」
乾脆利落，沒有結巴，沒有猶豫。
喊完許三多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好像從來沒這麼痛快地回答過什麼問題。
林劍笑了。
就是這樣。
這人骨子裡比誰都硬，在草原五班那種環境下能修完一條路的人，意志力絕對不差。
他缺的不是實力，而是勇氣和這些，是有人告訴他——你可以。
明明是條虎，偏偏被養成了一隻家貓。
林劍轉身，邁開步子。
「跟上！」
許三多愣了不到一秒，撒腿就追了上去。
這天傍晚，林劍帶著許三多練了一個半小時。
林劍全程沒罵過一句，也沒誇過一句。
練完後許三多一步一挪的跟在林劍後面往寢室而去，胸口起伏得厲害。
林劍走在旁邊，拿自己的水壺遞過去。
「喝口水，緩一下。」
許三多接過水壺，坐起來灌了兩口。
手在抖，喝水的時候灑了一些在下巴上。
「今天就到這兒，明天早操前半小時過來，我教你一套拳。」
「是。」
許三多的聲音很小，但回答得很快。
林劍往回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扭頭看了許三多一眼。
接下來每一天，許三多早上晚上都會跟著林劍加練，中午則跟著史今學習。
在史今和林劍的關照下，許三多整個人開始蛻變。
雖然許三多的認知還是很模糊，模糊到許三多自己都說不清楚為什麼。
但他確實實在往前走了。一步一步，往鋼七連那六個字中的不放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