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沒人動筷子。
所有目光的焦點,都在楊久郎嘴角的弧線。
候芹芹終於忍不住了,胸往桌子上一拍,指著楊久郎喝道:「楊久郎同志,請你坦白交代,你到底在院子裡搞什麼名堂?」
「保密。」楊久郎扒了一口飯。
「保什麼密?」福爾摩芹一副略懂的樣子,「你在院子裡挖坑,難道是埋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楊久郎一哽,還沒說話,另一個有腦子的跳了出來。
柯南愛嗯了一聲搖搖頭,「不,那不是坑,那是地基。」
楊久郎朝她讚許的點點頭,不愧是自己指點過的結構設計師。
「所以,」宮愛雙手抱胸,「大師叔,你不會是要建一個炮樓,接客吧?」
「噗呲。」楊久郎一口白米飯噴了出來。
李孝利和韓君忙各扯了張紙,一個幫他擦嘴,一個擦腿。
周婉秋瞪了他一眼,「楊久郎,快講,少賣關子。」
楊久郎看大家都不吃飯,也不裝了,嘿嘿笑笑,「園藝啦~我要養盆景,做造型,然後拿去賣錢。」
「園藝?」
一桌人面面相覷。
「所以,」候芹芹掰著手指頭,「老公,你失業了無聊,精力無處發泄,打算回歸種地老本行?」
「什麼種地?那叫園藝好吧?是藝術,啊呀,過幾天你們就知道了。」楊久郎義正詞嚴。
「行了行了,」周婉秋拿起筷子,「大家吃飯吧,我看他就是單純的精力過剩,後面大家都儘儘力,多消耗消耗他。」
一句話說得滿桌人都紅了臉。
當然心心是聽不懂的。
「你們,」楊久郎滿眼都是冤枉,最後一拍大腿,「好了好了,全都告訴你們好吧!」
「怎麼?老公,你還有銀情?」
「叨叨叨,叨菜,邊吃邊說啦。」
接下來,楊久郎就把陶靈韻母女被前夫斷了生活費,被迫賣鋼琴,沫沫突然展現的音樂天賦,陶靈韻的園藝技能,以及他想出來的這個幫她們自立的主意,一氣兒說了出來。
「所以,這個園藝基地,是我和靈韻姐合夥的生意。她出技術,我出錢,賺了錢對半分。」
一桌人沉默了片刻。
候芹芹夾了一個雞腿,她親口嗦掉湯汁,放在楊久郎碗裡,「老公,對不起哦,我,不,我們,冤枉你了。」
楊久郎盯著那個乾乾淨淨的雞腿,咬咬牙塞進嘴裡,算是接受了他們的道歉。
宮愛眼圈微紅:「靈韻姐太不容易了,等我賺了稿費,我要幫幫她!」
「楊久郎,」周婉秋突然開口,「前兩天,靈韻姐剛給幼兒園打了這個月的捐贈,我要不要退給她?」
楊久郎擺擺手,「她們還是有點積蓄的,賣鋼琴是為了不時之需,錢都捐了,再退恐怕不好。」
周婉秋點點頭,「那我找個機會和她說下,從下個月就不要捐錢了,那兩個學生的補助,我來頂上。」
楊久郎想了想,還是搖頭拒絕。
「為什麼?」周婉秋不解。
楊久郎放下筷子,認真地說:「因為陶姐現在缺的不是錢。當然,錢也缺。但她更缺的是,覺得自己還有用。你們想想,一個曾經要強的女人,忽然要靠別人按月施捨過日子,那感覺比窮更難受。」
「讓她覺得自己還能幫到別人,比直接給她錢,更能讓舒服些。」
一桌人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里,每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
周婉秋想起了自己在會所端盤子、被閨蜜搶走男友、走投無路的那段日子。那個時候,她最怕的不是窮,是覺得自己連恨的資格都沒有。
李孝利想起了那個在冷風裡問楊久郎借煙抽的夜晚。那個時候,她最難受的不是冷,是覺得自己一個散打冠軍,活成了一個笑話。
候芹芹想起了被親媽嫌棄,被後爹辱罵的日子。那個時候,她最難過的不是沒飯吃,是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人需要她。
韓君想起了被家暴的日子。那個時候,她最絕望的不是疼,而是女兒面對那一切時,怯生生的眼神。
小芳想起了被主管欺騙的日子,那個時候,她最失望的不是沒賺到錢,而是明明剛信任一個人的時候,猛然就發現他另有所圖。
宮愛想起了......算了,這個小富二代,從小在香奶茶里滋養大的,沒失落過。
「楊久郎。」周婉秋忽然開口。
「嗯?」
「你這個人,」她夾了一塊排骨放進他碗裡,語氣淡淡的,「有時候還真挺像個人的。」
「姐,這是什麼話!」楊久郎抗議。
滿桌人哈哈大笑。
晚飯後,女人們難得心有靈犀,一個個都上了三樓。
韓君哄睡心心,也推開了三樓的門,走到露台上。
她看到大墊子上鶯鶯燕燕一堆。
卻沒有看到周婉秋和楊久郎,慕地想起剛才經過屋裡時,衛生間裡影影綽綽的情景,懂了。
暗暗數了數,前面還有李孝利、候芹芹、宮愛,最後再到自己,騎馬要等三四個小時。
明天還要早起上班呢,真讓人捉急。
乖巧的李孝利湊了過來,向她耳語了幾句。
韓君臉微微一紅,然後點點頭,低聲道:「謝謝孝利妹妹。」
小芳臉更紅,身子也燙,但是,她內心深處,仍然不肯接受。
那晚的月亮,久久不肯垂落。
接下來三天,楊久郎和幾個工人,每天都泡在院子裡。
陶靈韻也親自上陣,擼起袖子乾的起勁兒。
韓梅梅負責大家的飲食和茶水。
沐沐,負責給大家彈鋼琴。
到了第四天,一個小小的園藝基地終於落成了。
三片區域劃分清晰,碎石小徑蜿蜒其間。遮陽棚用的是深綠色的帆布,陽光透過來變成柔和的綠光。展示台上暫時空著,只放了兩個陶靈韻做的簡易小盆景當樣品。
一大家子人圍在院子外面參觀。
「園藝,園藝,這真是藝術啊!」候芹芹呆呆地看著可可愛愛的小棚子,激動的哇哇叫。
「這不是種地嗎?」李孝利壞笑。
「哎呀,李孝利,再說我弄你。」
眾人哈哈大笑。
當晚....
算了,不寫當晚了,腰疼。
兩天後,第一批熟苗到貨了。
滿滿一麵包車,小心翼翼的卸了半個多小時。
十株黑松、十株真柏、十株羅漢松、十株雀梅藤,整整齊齊擺滿了育苗區。
楊久郎和陶靈韻並肩站在棚子下,滿意的看著這些怒放的生命。
「靈韻姐,你看那棵羅漢松。」楊久郎指向其中一株枝幹虬曲的四年齡苗,「主杆朝右斜出,側枝往左迴旋。」
「回頭望月,」陶靈韻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眼睛泛著光,「底部那條側根也可以提一下,做成提根式,氣勢會更足。」
楊久郎激動的搓著手,「靈韻姐,你現在知道了吧?你可一點都不業餘。」
陶靈韻看著滿園苗木,目光瑩瑩。
當然,楊久郎的『園藝大師』,還有更炸裂的想法。
但他摁住,暫時不說,他怕崩到了她,他要,一點點浸入,慢慢灌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