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五個人拖著六個大箱子(肥仔拖倆),浩浩蕩蕩地殺到廣州白雲機場。
經蘭州中轉,等五人在和田機場落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多鐘。
太陽還高高掛在西邊,把整個機場照得金黃。
眾人走出航站樓,一股乾燥的熱浪撲面而來。
跟東莞那種濕漉漉的悶熱完全不同,這裡的空氣幹得像砂紙,吸進鼻子裡能感覺到鼻腔里的水分被瞬間抽乾,嘴唇立刻繃緊了。
空氣里能聞到沙土的味道,像是大地被烤焦了散發出來的氣息,還有一種說不出的空曠感,仿佛天和地之間什麼都沒有,只剩下乾裂的風。
三個女人一出門又退了回去。
肥仔和楊久郎相對粗獷一些,站在外邊一個牆角陰影里抽菸。
憋了那麼久,這根煙抽的那叫一個舒服。
「啊~」肥仔忍不住長舒一口氣,「這口煙,抽著真他娘的爽!」
「比昨晚的小芳抽著還爽?」楊久郎嘿嘿笑笑。
肥仔頓時警覺的盯著楊久郎,「屌你,昨晚你偷聽了?」
「偷聽你大爺。」
「那你咋知道?」
「廢話,要分別了,肯定要好好弄弄的啦。」
「滾你大爺的。」
二人抽完煙,楊久郎提前租的兩輛越野車也送過來了。
兩個男人一人一輛,肥仔拉著一堆行李開在前面,楊久郎拉著三個美女綴後,一路朝塔克拉瑪乾的方向開去。
車窗外的景色從城市變成農田,從農田變成戈壁,從戈壁變成連綿的沙丘。路越來越窄,柏油路變成了石子路,石子路又變成了坑坑窪窪的土路。
手機信號斷斷續續,導航上的箭頭在沙漠裡像一隻找不到家的蝌蚪。
楊久郎一開始還和女人們說說笑笑,漸漸安靜了下來,再過一會兒,三女也都看向窗外,沒了聲音。
車窗外,戈壁灘一望無際,灰褐色的礫石鋪到天邊,偶爾有幾簇枯黃的駱駝刺在風裡搖晃。
極目處,金色沙海層層疊疊漫向地平線,滾滾沙丘如同凝固的滔天巨浪,被落日熔上一層熾烈的赤金。
再行一會,殘陽斜墜,把漫天黃沙染得滾燙通紅,天地間只剩雄渾浩蕩的金黃與火紅,壯闊得叫人屏息,人世間的喧囂盡數被這片瀚海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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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雖然沒人說話,但能清晰的感覺到大家呼吸漸漸加粗,似乎有滿腔的情緒無法表達,憋得難受。
楊久郎終於緩緩開口:「極目荒沙接遠穹,千重沙浪卷長風。驅車直向天涯去,管他南北與西東。」
「楊哥,」小周猛地送了一口氣,「我突然感覺我以前,就像一隻井底之蛙。」
「呵呵,誰不是呢,誰不是呢?」楊久郎搖頭喃喃道,「要不是今天看到這般景象,我還一直覺得自己挺能蹦躂呢!」
張雅涵靠在后座上,雙目泛紅,之前她見過類似景象,但還是再次被震撼。
楊久郎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看到她正側頭朝外,下意識咬著自己的襯衣領子,濕了一大片。
再轉頭看看副駕駛,楊久郎嚇了一跳,只見楊長美滿臉是淚,哭的稀里嘩啦。
「怎麼了長美?」楊久郎試圖安慰她,「你不是學地質的嗎?講兩句。」
楊長美頓了頓,朱唇微啟,「對不起,對不起,我曾經要破壞你,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說著雙手緊握湊到嘴邊,閉上眼睛念念有詞。
楊久郎一頓,想起她之前的身份,猜想她大概是在懺悔吧,就沒打擾。
再開了一段,當車內情緒漸漸平穩,四人卻看到前面肥仔的車突然停下,接著一個圓不溜溜的身影嗖地跳下車,大叫著「哎吆臥槽」往路邊沙丘里跑去,然後一跳五厘米高,整個人四肢大張,撲倒在地,擁抱大地。
這,是他情緒的表達。
開了將近兩個小時,車拐上了一條更窄的土路。兩邊是高大的沙丘,沙丘上稀稀拉拉長著一些梭梭和沙柳,矮矮的,灰撲撲的,在風裡沙沙地響。
天漸漸黑下來,女人們心裡開始發慌。
「楊哥,」小周在後面忍不住問:「還有多久?」
楊久郎看了下導航,清了清嗓子故作輕鬆,「還有十幾公里就到啦。」
楊久郎何嘗不慌?他見過山,見過水,見過海,見過湖,但從沒見過這樣的地方。
這裡的空闊在昏暗裡變成一隻張著大嘴的怪獸,仿佛天地之間只剩下沙子、風和天空,人在這裡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他忽然明白了阿雅視頻里那種倔強是從哪裡來的,在這樣一個地方,人不倔強一點,怕是活不下去。
終於,前面肥仔的車打著雙閃停了下來,待楊久郎的車開近,他探出一個大腦袋大喊,「到了,到啦~」
這喊聲夾帶著顫音,明顯也有給自己壯膽的意思。
眾人眯眼望去,這才看到前方不遠處,一片低矮的土坯房,隱隱約約有光亮透過來。
「下車活動活動吧!」楊久郎邊說邊打開車門。
三女也跟著跳下車。
肥仔看到大家下車,自己才敢跳下來,嘴裡罵罵唧唧,「屌你,楊久郎,下次你拉行李。」
「哈哈,怎麼?害怕了?」楊久郎笑他。
「怕錘子,獨孤,是孤獨你懂嗎?寂寞沙洲我該思念誰?」
張雅涵撇撇嘴,「這倆豬頭,一個吟詩,一個念歌詞,真燒包。」
小周呵呵笑笑,替哥哥們解圍,「姐,我覺得來到這裡,做啥都不叫出格。」
「哦?」張雅涵剛要說什麼。
後面楊長美卻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眾人忙回頭,同時愣住。
之前,大家一直往前趕,卻沒想到,絕美的風景,在身後。
身後,暮色把整片沙漠染成了橘紅色,遠處的沙丘像是鍍了一層金邊,一道一道的沙脊在光影里起伏,像是凝固的海浪。
遠處天地相接處,天空從深紫漸變成靛藍,像是誰在天上打翻了一罐顏料。
「臥槽,」肥仔轉身爬上車,薅出相機一頓咔嚓,「太美了,他媽的,太好看了。」
「楊哥,趕緊作詩。」小周催道。
楊久郎臉一紅,搖搖頭,「我就不糟蹋這美景了。」
張雅涵白了楊久郎一眼,在如此美景渲染下,那目光里似乎多了一些東西,不但溫柔了一些,也沒有「切!」
眾人正陶醉中,突然一道手電筒光照了過來,接著是一聲粗野的呵斥,「誰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