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喝醉了瞎搞不可怕，可怕的是第二天還記得。
楊久郎和肥仔第二天一早就躲了出去，既沒臉見人，也沒臉見羊。
二人躲在車後抽了三根煙，最後商定要跑路。
剛要拍拍屁股上車。
張雅涵從廚屋探出頭，扯著嗓子朝他們喊，「倆豬頭，吃早餐。」
二人愣住。
「她，她憑什麼叫我們豬頭！」楊久郎用憤怒掩飾尷尬。
肥仔嘆了一口氣，「算了，沒喊我們變態就不錯了。」
「死變態，鬼鬼祟祟幹嘛呢，糊糊都涼了。」張雅涵又喊了一嗓子。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肥仔先問：「還跑嗎？」
楊久郎掙扎了一會兒，「先喝糊糊吧！」
肥仔又嘆了口氣。
二人只好硬著頭皮，你拉我扯的朝廚屋走去。
四美都在，還有兩個阿媽。
不知是哪位善良的天使提前交代了大家不要提昨晚的事兒。
大家都默契的各吃各的，淡定的就像什麼都沒發生。
可是二人卻淡定不下來，直感覺她們看自己的眼神一點都不純潔，隱隱約約覺得腦後還有嗤笑和私語。
二人這頓早餐，吃的那叫一個如芒在背如坐針氈屁滾尿流。
楊久郎胡亂的把糊糊倒進肚裡就跑了出來，朝屋裡喊了一聲，「我去城裡喊快遞。」
肥仔一聽他要跑，邊往肚裡倒邊喊，「等我。」
可是他還是遲了一步，或者說楊久郎故意想把他留下面對消化大家的鄙視。
等肥仔跑出來時，楊久郎已經開上車，一溜煙跑了。
「屌你，」肥仔狠狠地罵了一聲，眼神落在另一輛車上，「就你會跑麼？」
肥仔剛發動車子，阿雅就跟了出來。
「肥仔，你去？」阿雅仰著臉，眼神里全是溫柔。
「哦，」肥仔也不知道去哪裡，想了想道：「閒著沒事，去你們村里溜達溜達。」
阿雅抿嘴笑笑，「那我陪你去吧！」
「不用，不用，」肥仔趕緊拒絕，「你忙你的。」
「村裡有狗，你陌生人去，不安全。」
肥仔愣了愣，阿雅已經跳上了副駕駛。
肥仔無奈，深吸一口氣，發動了車子......
且說楊久郎這邊，開著越野車在沙漠裡一氣狂轟二十里，看看前後左右無人，心裡那些難堪總算消失了一些。
打開窗戶朝外大吼幾聲，方才覺得痛快。
再往前開了幾公里，遠遠就看到前方一溜黃沙飛揚，朝著自己迎面飛來。
楊久郎不覺心裡忐忑。
又駛近了一些，眯著眼細看，才舒了口氣。
那奔涌而來的黃沙，是一個車隊。
打頭一輛皮卡，後面三輛大貨。
楊久郎一眼就看清了車隊身上郵政的標識，心下頓時瞭然，不覺咧嘴笑了。
他把車停在路邊，跳下車朝車隊揮手。
打頭的皮卡在他面前停下，車上跳下二人，正是上次楊久郎帶過來的那兩個工作人員。
楊久郎哈哈笑著奔過去，邊伸手邊熱情的說，「兩位領導，辛不辱使命，七萬單，哈哈。」
二人也熱情的回握，那黑瘦的高個子率先開口，「楊總啊，多少單已經不重要了。」
「啊？怎麼了？」
旁邊那個黑瘦的矮個子連忙解釋，「楊總，你們的視頻和直播，我們大領導也看了，連夜開會，要求我們全力保障運輸。」
楊久郎微微一愣，「你們大領導？」
「省公司的，省公司領導也看了，說這是正能量，要求各環節綠燈，」黑瘦的高個子搓著手，眼睛亮晶晶的，「並且，領導發話了，運費按成本價收，一分不賺。」
楊久郎大喜，忙說這怎麼好意思，這怎麼好意思？
「哎，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楊總你們千里迢迢過來幫扶這裡的治沙人，我們當地的企業再不做點什麼，那還談什麼社會擔當啊！」
楊久郎一時哽住，心裡感慨萬千。
原來自己從來不是孤軍奮戰，這份藏在戈壁風沙里的家國擔當，沉甸甸又滾燙。
當楊久郎帶著車隊返回治沙點時。
肥仔的車也快到了阿雅她們村里。
這一路上，二人是一句話都沒說，沉默都快在車裡生根發芽了。
最後還是肥仔終於憋不住開口，悶聲悶氣的問，「村裡有狗？」
阿雅暗暗舒了一口氣，嗯了一聲點點頭，她怕再次陷入沉默，就趕緊接了下去。
「村里家家都養狗，主要是防狼，保護家裡養的羊不受傷害。」
阿雅突然閉嘴，暗暗自責，哎呀，這個時候怎麼能提羊呢？！
她偷眼看向肥仔，果然，那張可可愛愛的胖臉，憋得通紅。
阿雅很自責，忙找話安慰，「其實，肥仔，沒什麼的啦，你們只是喝多了，男人嘛，喝多了誰還不耍個酒瘋？」
「謝謝。」肥仔勉強回應。
「其實，你，」阿雅心裡一陣慌亂，「你們，挺可愛的。」
肥仔這個大老粗，沒聽出什麼弦外之音，但是心裡卻放鬆了不少，苦笑一下，「阿雅姑娘，回去幫我給那隻羊道個歉吧！」
阿雅噗嗤一下笑了，接著便控制不住的呵呵呵呵笑起來。
肥仔也突然哈哈哈哈放聲大笑。
車裡，再無尷尬和沉默。
阿雅的村子確實破落。
土坯房，砂礫路，牆根下坐著幾個曬太陽的老人，小孩們穿著髒兮兮的衣服在路邊玩沙子和石子。
看到車來，孩子們停下來，怯生生地看著。
肥仔探出頭盯著那群小孩，發現他們雖然髒兮兮的，但那雙眼睛個個漆黑髮亮，像這些天夜裡看到的星星。
「阿雅姑娘，」肥仔忍不住問，「這些孩子，怎麼沒去上學？」
阿雅眼神一下暗了下來，臉上湧起一股愁容。
「怎麼了？」
阿雅抿著嘴抬起頭，「你往前開。」
肥仔照著阿雅的指引，前行左拐，沒多久，一片破舊的土坯房就呈現在眼前。
二人跳下車，靠近危房打量。
這土房子是沙漠特有的土坯壘成，密密麻麻的裂縫如沙漠干地的地紋，順著牆面蔓延，一塊塊土坯風乾酥鬆，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土。
屋頂鋪的葦稈早已枯脆斷裂，大漠的日光穿過孔洞，在屋內厚厚的浮沙上投下斑駁光斑。
朽木窗框歪歪扭扭，大半已經脫落，黃沙順著縫隙往屋裡灌。
「這，這是孩子們的學校？」肥仔聲音里壓制著難以言表的心疼。
阿雅點點頭，「已經成了危房，不能用了，所以孩子們......」
阿雅沒再說下去。
肥仔踩上一堆爛土培，伸著頭朝屋裡看去。
破敗的教室內，幾乎被沙塵掩蓋，只有牆上那塊黑板還有點教室的樣子。
黑板上隱隱約約寫著幾個大字，肥仔眯著眼看過去。
突然，他的身子猛的一抖，幾乎站立不穩。
那黑板上的九個大字，像一記重錘轟在他的心臟上。
——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