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仔站在阿雅村里那座已成危房的教室外,盯著黑暗上那九個大字,心裡五味雜陳卻又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千頭萬緒匯聚成一句話,「孩子們不能不讀書啊!」
阿雅點了點頭,「其實從去年我們都在計劃了,等紅薯賣出去了,就給孩子們修學校。」
肥仔吸了吸鼻子嗯了一聲,心裡已暗暗打定主意。
他掏出手機拍了一些照片。
二人回到治沙點時,院子裡竟然一個人都沒有,只有那隻母羊。
肥仔避開羊的盯視,「哎?阿雅姑娘,他們人呢?」
「會不會去了紅薯地?」
「走。」
二人驅車趕往紅薯地,老遠就看到大車小車停了好幾輛。
楊久郎張雅涵幾個、郵政的工作人員、阿列和阿媽他們,三四十人正乾的熱火朝天。
過稱的過稱,打包的打包,貼單的貼單,裝車的裝車。
阿雅一下笑開了花,「哇,楊久郎好快!」
「確實。」肥仔忍著笑停好車,二人也加入了幹活大軍。
阿雅高聲提醒著鄉親們,「大伙兒一定要裝好的,每箱都多裝些,千萬不可以缺斤少兩。」
楊久郎咧嘴笑笑,「阿雅姑娘,別把自己干虧了。」
「不會的啦,不會的。」
「對了,告訴你個好消息。」
「什麼?」阿雅捋了捋頭髮,盯著楊久郎。
楊久郎把就把郵政高層的支持,快遞費只收成本的事說了一遍。
阿雅驚訝的張大了嘴巴,潔白的牙齒上反射著明亮的光。
「待會我帶你去見見他們的工作人員,」楊久郎想了想繼續說,「阿雅姑娘,讓人烤一些紅薯拿給他們吃,搞搞關係啦,以後好辦事。」
阿雅愣了愣,突然明白楊久郎這是在幫她鋪路,忙一連串的點頭,「好的,好的,我這就讓人去烤。」
說完,怔怔的看著擼著袖子撅著屁股裝箱,累的滿臉是汗的楊久郎,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楊久郎,謝謝你,謝謝你們!」
楊久郎痛苦的咧咧嘴,「阿雅姑娘,真要謝我就讓我歇會,我腰都要斷了。」
「啊,你那快休息呀!」
楊久郎偷眼看了看不遠處負責貼單的張雅涵,低聲道,「她不讓我歇,要不你去幫我說說?」
「好,我這就去。」阿雅立馬朝張雅涵走去。
沒多久,楊久郎就被允許去抽袋煙。
他趕緊跑到卡車背陰處,一屁股坐在地上。
煙還沒點著,肥仔就走了過來,一臉嚴肅。
「幹什麼去了?」楊久郎怕肥仔怪他早上扔下他跑路,遞上一根煙。
肥仔挨著楊久郎坐下,抽了會煙,突然開口,「楊久郎,昨晚和阿雅姑娘談的,我們這次佣金一共是十八萬對嗎?」
楊久郎點點頭,「一單十斤,包郵五十塊,買了大概三百多萬吧,咱收六個點。」
「我能分多少?」肥仔接著問。
楊久郎一下愣住,轉頭死死盯住肥仔,怎麼,這是要分錢走人?
「臥槽,」楊久郎忍不住罵道,「不就是嗦羊奶嗎,這事還過不去了?」
「滾犢子,別的事。」
楊久郎看肥仔一臉嚴肅,猜測這傢伙肯定是缺錢花了,上次自己借給他兩萬還是上次的事,對於一個蜜月期的男人來說,套都不夠。
「行吧,具體我不知道,張總在算。」楊久郎朝張雅涵喊了一嗓子,「張總,過來,聊聊。」
張雅涵朝坐在陰影下兩個男人看了一眼,罵了聲豬頭,把單子交給阿雅,走了過去。
「你們好意思啊,我們女的都沒歇呢!」張雅涵邊走邊罵。
「有正事兒,」楊久郎把身邊的沙土攤平,「坐。」
張雅涵白了他一眼坐下。
「張總,肥仔問這次帶貨他可以分多少錢?」
張雅涵沒多想,「我昨天算過了,除去路費花銷等成本,除去小周的出差費,這次帶貨,我們一共賺十二萬六千多,咱們仨每人三分之一,每人可以分四萬二千多。」
肥仔點了點頭,又問,」這錢,什麼時候到帳?」
「那沒那麼快啦,總得等阿雅那邊收了錢才行,不過你放心,阿雅不會少我們的。」
肥仔吸了口氣,摳著耳朵嘖嘖作聲。
「咋啦,」張雅涵看肥仔一副很急切的樣子,「你急用錢?」
楊久郎嘿嘿笑笑,「泡妞哪有不花錢的?這大老遠跑出來,不得給小芳帶點禮物回去?」
「屌你,亂講。」肥仔一巴掌拍在楊久郎的大腿上。
張雅涵盯著肥仔,看他一臉嚴肅,「哎,你到底怎麼了?剛才你和阿雅兩個人,開車去哪裡了?」
「啊?」楊久郎大叫一聲捂住嘴巴,「不會吧,不會吧!」
「你他娘的,想啥呢!」肥仔一把掏出手機,打開照片扔給他們,「你們自己看。」
照片是那所破爛的小學和一群群失學的孩子。
「這是阿雅的村小學,」肥仔抬頭吐出一股白煙,「楊久郎,張雅涵,我以為我們小時候在農村上學就夠苦的了,沒想到這大漠裡,還有孩子上不了學。」
看完照片聽完肥仔的話,張雅涵心裡已經沒了剛才的氣鼓鼓,她一雙妙目忽閃忽閃地盯著肥仔,「所以,你要捐錢?」
肥仔點點頭。
「那你,打算捐多少?」
「四萬二,都捐了。」肥仔語氣淡淡。
楊久郎可不淡定了。
他知道,肥仔是缺錢的,泡妞是要用錢的,要不也不會借自己的錢,也不會催著自己趕緊把帳號變現。
可是你敢相信嗎?當帳號終於有了第一筆收入,他卻要把自己的全部所得,一把捐了。
這個平日裡吊兒郎當、滿嘴粗語、不修邊幅的沒品沒德的糙漢子,在撞見人間疾苦,半點沒有猶豫,傾囊而出。
不見半點浮華的口號,只憑心底那份樸素的善良,這,可稱之為偉大。
楊久郎頓時覺得自己低微到了塵埃里,身子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臥槽,」他忍不住低罵,「兄弟你偉這麼大,倒讓我們汗顏了。」
肥仔微微一笑,用手習慣性的勾勾額頭捲髮,「張總,等錢到位了,麻煩你和阿雅說一下,我的那份,不用給了,留著讓她蓋學校。」
對張雅涵來說,這本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卻不想張雅涵低頭愣了片刻,突然指著肥仔的鼻子大罵,「我說你媽,肥仔,在你心裡,你這些朋友都是奸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