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乾淨的靈魂,你自己偷偷偉大,你不挨罵誰挨罵?
肥仔看著張雅涵指著自己鼻子的那根憤怒的食指,一開始小眼睛裡還泛著委屈。
怎麼?我給學校捐款,不求你們誇我兩句,怎麼也不至於挨罵吧!
可他盯著張雅涵憤怒的眼神,直腸子漸漸轉過彎來,才明白了自己的問題。
乖乖的低下大腦袋,「對不起,我,我錯了。」
「哼。」張雅涵抱起胳膊撅起嘴。
「哼。」楊久郎抱起胳膊撅起嘴。
肥仔瞪了楊久郎一眼,「屌你,別噁心我,說說吧,你們怎麼捐?」
「還能怎麼捐,你王總都捐完了,我自然得跟啊,是吧張總。」楊久郎高聲道,難得他有一次和張雅涵是同一個戰線的。
張雅涵點點頭,「當然都捐了,這樣吧,咱仨也別分你我了,就以公司名義捐錢吧,這樣阿雅姑娘也好接受點。」
說完突然想起楊長美,拍了拍腦袋,「不對哦,長美還有六分之一股份呢,要不,扣出來。」
楊久郎想了想搖搖頭,「大概不用,這丫頭背景大著呢,她上面有人,應該比咱大方。」
「那,你問問?」
楊久郎點點頭,突然想起自己才捐了六分之一,比肥仔和張雅涵都少一半,剛想跳出來反對,又生生的咽了回去,搖搖頭算了。
身家快要上億的楊久郎,當然,不差這點捐款。
但有時候,大撒幣並不代表大方或者善良,也可能是大傻逼。
他要是輕輕鬆鬆甩出幾十上百萬過去,自己是痛快了,朋友們可就堵了。
大家的善心會變形,付出的艱辛勞動也將掉價,甚至阿雅姑娘,都會迷失掉她堅持的意義。
他只好委屈他自己。
楊久郎低頭暗暗得意,為自己不知不覺的富人思維和犧牲得意。
耳畔突然一聲呵斥,「傻笑啥呢,去問啊!」
楊久郎一個激靈從地上彈起來,拍著屁股朝楊長美走了過去。
楊長美正弓著腰往箱子裡裝紅薯,瘦俏的身子裹著阿媽們硬塞的粗布毯子,頭上戴著一頂碩大的草帽。
時間退回到幾年前,在東京大學圖書館靜靜翻書的她,怎麼都不會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在一個偉大的國家的大沙漠裡,和一群善良的阿媽一起干農活。
她也不會想到,這般日子是如此的充足和快活。
「長美。」
耳邊傳來自己男人的呼喚,楊長美直起腰,掀開帽檐看過去,脆生生的應了一聲,「哥哥。」
「過來歇歇吧!」楊久郎朝她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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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長美不好意思把活丟給阿媽們。
阿媽們卻硬推著她離開,「閨女,快去歇歇,別累壞了。」
楊長美只好走了過去。
楊久郎把一瓶水擰開遞給她。
楊長美接過,咕咚咕咚喝了一氣,用手背抹抹嘴角,抬眼俏生生的看著楊久郎,眉眼彎成月牙兒,裂開干破了一點皮兒的嘴角,農婦山泉有點甜兒般笑了。
楊久郎看呆了那麼一瞬,抬手抹去她額角流下的汗珠子,「走,跟哥去歇會兒。」
「嗯。」楊長美幸福的點點頭,跟著自己男人朝越野車方向走過去。
二人坐在車後陰影里,楊久郎把阿雅村里小學因為危房停課,大家想捐錢的事情說了一遍。
楊長美當即同意跟著大家捐贈,「哥哥,其實這種事情都不用問我的,我全聽你的。」
楊久郎轉頭盯著楊長美,看她細長的單眼皮,可愛的小鼻子,肉嘟嘟的櫻桃小口,紅紅的小臉蛋......
不覺饞了。
想想自己來這邊以後,除了第一晚匆匆一弄,這段時間可都是憋著。尤其是和四美鶯鶯燕燕的睡在一起,那可憋的是相當難受。
如今大事已辦,理應第一時間放鬆放鬆。
遂道:「長美,還有一件事,哥想和你深入溝通一下。」
「哥哥,你說。」楊長美仰起頭,聲音軟糯多汁。
楊久郎深吸一口氣,「上車。」
二人坐上越野車,朝沙漠深處開去......
張雅涵正專心的貼單,偶一抬頭便看到在那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一輛越野車停在路邊,隱隱約約,晃晃悠悠。
「肥仔,」張雅涵喊了一嗓子,伸手一指,「你看那輛車,是不是在晃?」
肥仔順著張雅涵的手指,眯著眼看了半天,搖搖頭,「水蒸氣造成的達利園效應,看什麼東西都晃。」
肥仔是專業攝影的,這方面有很大的權威。
張雅涵哦了一聲,低聲喃喃道,「這豬頭,還沒溝通好麼?他不會逼著人家長美全捐出來吧!」
當晚,張雅涵在廚屋找到忙碌的阿雅,說了給小學捐贈的事兒。
果然,以公司捐贈的名義說出來,接受起來就容易多了。
阿雅一番感謝,最後問,「是肥仔提的嗎?」
張雅涵一愣,盯著阿雅,看到那雙在油燈下泛著亮光的眸子裡,滿是期望。
遂微微一笑,點點頭,「從來沒見他這麼有愛心過。」
阿雅臉微微一紅,低下了頭。
張雅涵回到屋裡時,肥仔和楊久郎正坐在床上,給楊長美和小周講鬼故事。
二女臉色慘白。
張雅涵皺皺眉,「肥仔,你出去抽根煙去。」
「啊?」
「叫你去你就去。」
肥仔只好悻悻的站起來。
楊久郎也跟著起身,「我也去。」
「你留下。」張雅涵喊了一聲。
楊久郎定住。
院子裡,弦月西掛,給大地撒上一層銀色。
肥仔靠在石磙上,一根煙已經抽了半根。
這時,廚屋的油燈晃悠了兩下,滅了。
阿雅走了出來。
她抬頭看到那個闊挺的身影,沒有一絲猶豫,直直的走了過去。
「肥仔。」
肥仔一抖回過頭,連忙站起身,「阿雅姑娘。」
阿雅沒有說謝謝,肥仔也沒說不客氣。
二人並肩,朝院外走去......
翌日晨,宜離別。
一番哭哭啼啼的送別不做贅述。
肥仔依然開著拉行李的那輛車,他自願的,他想靜靜。
車子一路向前,越開越遠,阿雅的身影依舊靜靜立在村口,像一株紮根荒漠不屈的紅柳。
肥仔頻頻望向後視鏡,望著那道身影一點點縮成小小的黑點,眼底終究漫上濕熱。
左手悄悄探進褲兜,摸出那顆水滴形玉石吊墜。
他指尖反覆摩挲,紅繩樸素,玉身尋常,但上面留著阿雅掛在胸口十幾年,日日焐出來的溫熱。
肥仔把吊墜湊到鼻尖,深深的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