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畫面太燒心。
兩個渾身浴血的少年，用殘存的最後一絲力氣，像無數先烈一樣，高唱國歌，屹立成黑暗之中永不彎折的血肉長城。
鮮血順著他們的身軀不斷滴落，歌聲卻如驚雷炸響，壓過周遭所有的喧囂。
大廳里安靜了。
十幾個打手面面相覷，下意識放下武器，立正站好。
鐵腿張抱著斷腿，忘了呻吟，偷偷把手捂在左胸膛。
大個子和大波浪相視一眼，同時點點頭。
元霆坐在太師椅上，手捻佛珠的動作停住了，渾濁的老眼盯著這兩個血人，嘴唇嚅動了一下，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就連一直遠遠坐著吃瓜看戲的May姐，也被這一幕深深的震撼了。
她哆哆嗦嗦端起面前的水杯，卻怎麼也喝不進嘴裡。
心裡只有一個想法，我幹了什麼？我幹了什麼？
大廳正中央，楊久郎和肥仔互相攙扶，站得筆直，昂首挺胸。
最後一個「進」字吼完，兩個人同時噴出一口鮮血，身體晃了晃，卻始終沒有倒下。
大廳里鴉雀無聲，連吊燈的光都仿佛暗了一瞬。
張雅涵淚流滿面，嘴唇哆嗦著，再也忍不住，用盡全身力氣大喊：「楊久郎！」
她這一聲喊里，有感動，有心疼，有驕傲，有愛慕，有千言萬語說不出口的東西。
這個從小看不起楊久郎、欺負他、笑話他、在他面前永遠趾高氣昂的囂張女孩，在這一刻，心裡那層厚厚的殼徹底碎了。
她看到的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一個為了她可以連命都不要的男人，一個被打斷了骨頭也不肯跪的男人。
『噗嗤』一聲，那層越摩越厚的窗戶紙，破了。
那聲久違的『叮』在楊久郎腦海里響起。
【叮！張雅涵好感值+30，當前90】
【叮！檢測到張雅涵好感值突破關鍵節點，達到強烈愛慕階段，技能盲盒隨機發放中。】
楊久郎屏住呼吸，那個快要停止跳動的心臟又突突突的跳了起來。
他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起死回生的希望。
會是什麼？
【叮，恭喜宿主獲得技能「硬」，擁有此功能，宿主將會內外兼修，內練一口氣，外煉筋骨皮，從內到外都硬，硬骨頭，硬皮囊，硬漢。】
下一秒，楊久郎只覺得一股熱流從丹田升起，迅速涌遍全身。
雖然骨骼斷裂處依舊刺痛難忍，皮肉上的創口還在不停滲血，沒有半點癒合的跡象。
但那股熱流漫過四肢百骸時，他原本發軟脫力的肌肉驟然繃緊，血肉筋骨生出一股凝練的韌勁，硬生生托住了這滿身傷痕的軀體，雙腿也不再發抖，穩穩站住。
肥仔屁股貼著楊久郎，隱隱感覺他身體有所變化，似乎比剛才的軟塌塌硬了很多。
他聽過迴光返照這個詞，心裡大驚，「楊久郎，你？」
楊久郎對他露出一個帶血的微笑：「沒事，我沒事。」
鐵爪猴也被剛才的炸裂表現鎮住了，他幾次想衝上去打斷他們高歌，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雙腿就是不聽使喚，最終也沒敢向前邁出一步。
等一曲終了，才敢行動，他盯著楊久郎，滿臉獰笑，一步一步過去，嘴裡罵道：「既然不跪，那就送你見鬼去吧。」
說完，蓄力一拳，奔著楊久郎的胸口砸了過去。
這一拳凝聚了他畢生的硬家功夫，掌心的老繭像鐵砂一樣粗糙，拳風呼嘯，直奔楊久郎的心臟。
張雅涵驚恐地尖叫。
肥仔臉色煞白。
那大個子和大波浪都忍不住向前邁了一步。
所有人都堅信，這一拳下去，楊久郎必死。
可是，所有人都錯了。
「咔嚓。」
一聲脆響，緊接著是鐵爪猴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的拳頭砸在楊久郎的胸膛上，卻像是砸在了一面鋼板上。
手腕應聲而斷，骨頭碴子從皮肉里刺出來，白森森的，血淋淋的。鐵爪猴抱著手腕慘叫，整個人踉蹌後退。
一雙小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的盯著眼前這個血淋淋的屍體，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楊久郎抓住鐵爪猴這一愣神的功夫，『武力全開』和『超大力』同時啟動，迅速欺身而上，一把掐住鐵爪猴的脖子，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提了起來，對著身後堅實的牆，奮力扔了過去。
『轟隆』一聲巨響，牆上被砸出一個大洞，磚石飛濺，鐵爪猴從洞裡飛了出去，像一堆爛泥摔在外面的走廊上，一動不動。
張雅涵的尖叫一下憋住，張著嘴巴瞪著迷茫的大眼睛，滿眼都是不敢相信。
肥仔探頭看了看那個大洞，回頭怔怔的看向楊久郎，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心裡一個想法越來越堅定，大家不用死在這了。
一眾打手齊齊倒抽冷氣，方才還凶神惡煞的面孔瞬間慘白，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瞳孔收縮，握著棍棒的手不受控制地發抖，臉上滿是恐懼，不敢再上前半步。
角落裡的元霆老賊臉色沉如死灰，眼角狠狠抽搐，雙眼死死盯住場中，原本胸有成竹的從容蕩然無存，眼神里滿是驚恐。
可是，楊久郎並不打算讓他從從容容，他此刻只想讓他連滾帶爬。
咬牙使出最後一股力氣，徑直朝他撲了過去。
同時使出『超大力』和吃奶的力氣，掄圓了胳膊，巴掌就奔著那張老臉呼去。
元霆的瞳孔猛地收縮，他下意識地把手伸進唐裝的內兜里。
下意識掏出一把東西，下意識對著楊久郎，扣動。
「不要。」張雅涵身邊同時發出一男一女的叫聲。
可是晚了。
楊久郎只看到一個黑洞，只聽到一聲炸響，胸口像被重錘擊中，整個人向後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整個世界都在飛速旋轉，只有天花板上那個碩大的吊燈，隨風輕輕搖晃。
楊久郎躺在地上，胸口那個血洞，血汩汩往外冒。
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意識慢慢跟著旋轉，漸漸消失。
閉眼那一刻，他看到了肥仔扭動的大屁股，聽到了張雅涵撕心裂肺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