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存在一條時間之河,承載著世界的運轉,而時之蟲得以在時間之河中逆流而上,回到過去、改變未來。
這則傳說流傳已久,菌界眾說紛紜。
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無人敢堅信。
只因催動時之蟲,必須奉獻出自己的一切,將生命和修為化作時之蟲驅動的能源。
此等代價過於昂貴,即便付出生命也難以確保結果如何。
因此,就算有人得到時之蟲,也不敢隨意亂用。
萬一傳說是假的呢?
萬一是個騙局呢?
方圓菇若非走投無路,也不會這麼快使用它。
但現在,方圓菇是徹徹底底相信了這則傳說。
只因它已回到五百年前,真真切切地重生了。
「可惜了這隻菌種,當初可廢了不少力氣,屠殺千萬蕈人,惹得天怒人怨才煉製而成……」
方圓菇心中暗嘆。
它已重生,但時之蟲並未到手。
菌,是菌界的核心。
菌種,則蘊含著千奇百怪的能力。
有些菌種可長久使用,有些菌種則是消耗品。
也許,時之蟲便是後者,只能使用一次的消耗類菌種。
「不過是一隻菌種,一周目能煉,二周目照樣能煉!」
僅僅是一番可惜,方圓菇便重拾鬥志。
重生的價值遠大於時之蟲的損失,而且它也不是什麼都沒有。
上一周目的五百年記憶和經驗,便是它得以仰仗的珍寶。
藉助先知先覺,它能提前得到許多珍貴的傳承。
操作得當,不僅能再度縱橫世間,甚至能更進一步,踏上更高境界。
「話說該做什麼呢……」
方圓菇收拾心情,面對窗外的雨夜沉思起來。
隨著思考,它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五百年的時光過於漫長,排除掉已經模糊的記憶,剩下記著的機緣數量並不少,但要麼是在天南海北,要麼是時間未到。
「還是修為最重要,菌核未開,踏不上菌師的修行之路,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蘑菇精。」
「儘快提升修為,才能在歷史之前搶占先機。」
有許多秘寶需要足夠的修為,否則得到了也是個無法消化的燙手山芋。
要是像一周目那樣慢吞吞的,黃花菜都得涼。
「以我目前的實力無法離開家族,只有達到三轉菌師的境界才算是有了自保的能力。在離開之前,提升修為還需要藉助家族的資源。」
青藤山很小,讓古月菌苔像個牢籠。
但牢籠囚禁了自由,也代表著某種安全。
「短期內就在牢籠里折騰一下,晉級到三轉菌師才有離開這裡的資格,明日的開核大典便是踏上修行之路的第一步。」
提起開核大典,方圓菇心中塵封已久的記憶再次浮現。
「資質嗎?」
它微微笑著。
就在此時,房門被輕輕推開,門外走進來一個半人高的蘑菇精。
尚未踏上菌師修煉之路的蕈人都是這副模樣,只有成為菌師才有能力修飾自己的形體,為了符合自己選擇的流派,菌師的造型也千奇百怪的。
「哥,你怎麼站在窗邊淋雨?」
「淋雨淋多了,會讓孢子受潮的。」
蕈人體型呈扁圓,要比同齡的蕈人要瘦一些,也比他要矮一些。
整體造型,和方圓菇極其類似。
雖說以人類的視角,所有的蕈人都長得差不多。
方圓菇看著它,眼神里流露著一絲複雜。
「是你啊,方正菇。」
菌界的名字都好奇怪,總要在末尾加個菇或者菌。
方正菇是它這具身軀的孿生弟弟,也算是它僅有的親人。
方圓菇微微抬眉,表情恢復了一貫的冷漠。
常年和這幫蘑菇精待在一起,它已經練就了泰山崩於前而能住的表情管理能力。
要是沒繃住,就算是繃繃炸單了。
方正菇低著腦袋……別想了,看不到自己腳趾頭,蕈人再怎麼瘦,腳也大不過肚子。
它怯生生地說道:「我看哥哥的窗戶沒關,就想進來悄悄關了。明日便是開核大典,哥哥這麼晚都不休息,舅父舅母知道了,恐怕會擔心的。」
它並不奇怪方圓菇的冷漠,它哥哥自幼便是如此。
有時它在想,可能天才就是這麼與眾不同。
都是一個媽甩出來的孢子,為什麼哥哥就如此有才情,而自己卻普通得像個路邊的蘑菇一樣。
所有人看到自己、提到自己,都會說:「這是方圓菇的同孢弟弟。」
連舅父舅母也教導自己,要向哥哥學習。
時間一久,它看著自己的樣貌都有些厭惡。
駁雜的念頭積壓在心裡十餘年,像是一塊巨石壓在身上,把它的腦袋越壓越低。
「擔心?」
想起舅父舅母,方圓菇心中便是一記嗤笑。
它的便宜父母因為一次任務雙雙身隕,三歲時便和方正菇成了孤兒。
舅父舅母仗著撫養的名義侵吞了它的遺產,並苛刻對待它和方正菇。
方圓菇本打算養精蓄銳,等到時機成熟再人前顯聖,但生活的艱辛讓它不得不提前展露自己的『才華』。
所謂的天才,不過是一個成熟的靈魂,搭配地球上的幾首古詩罷了。
靠著幾首經典詩詞,它博得了古月菌族內部的重視。
至於裝冷漠……
除了繃住,還是為了避免自己露餡。
雖說都是蘑菇精,但智慧和人類比起來並不差多少。
穿越前的方圓菇就是個普通人,哪裡懂什麼識人術、社交的手腕之類的東西,就只能選擇最簡單的方式,裝冷漠來矇混過關。
隨著表現出眾,舅父舅母也不敢再苛刻它和方圓菇,待遇也水漲船高。
但,並非是愛,而是投資。
可憐的弟弟,看不清真相,還被蒙蔽,心中對自己埋藏著怨恨。
別看它現在老實巴交的,等它測出甲等資質,對自己這個哥哥可是翻臉不認人。
至於自己的資質……
丙等。
命運婊子愛開玩笑。
哥哥資質平庸卻享有天才之名十餘年,弟弟天資卓越卻一直默默無聞。
資質揭露的那一刻,它們二人的命運也隨之顛覆。
隕落的天才這一塊。
但可惜,它可沒有什麼隱藏的靈魂老爺爺。
你問方圓菇恨嗎?
恨過。
恨資質不足,恨家族無情,恨自己無能。
倘若自己足夠聰明,就不會兄弟反目,就不會背井離鄉……
而現在,歷經五百年的蹉跎,重新審視這段歷程。
還恨嗎?
不恨了。
與其說是不恨,不如說是想通了。
有什麼好憤恨的?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是菌界的自然法則。
菌族也好,陽菇也罷,做什麼都是為了爭。
爭名聲,爭資源,爭地位……
你想爭,我也想爭,爭來爭去,爭了個體無完膚。
看穿一切,方圓菇也只剩下一個目標:活下去。
堅持活下去!
它要追求永生!
這條道路必定是孤身一人,凡是這條路上的阻礙都要剷除。
「一個人的堅持有多難?」
想到這裡,方圓菇不禁笑了一下。
它抬手在方正菇頭頂的傘蓋輕輕一按,說道:「我沒事,你退下吧。」
方正菇身體顫了一下,哥哥的目光如利刃般犀利,似乎洞穿到了它內心的深處。
在這樣的目光下,就像是把自己的菌絲層層剝開,毫無秘密可言。
「那……明天見,哥哥。」
方正菇不再多言,緩緩關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