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
當!
「都醒醒!」
噹噹!
「這個年紀你們是怎麼睡得著覺的?」
噹噹當!
富有節奏的打更聲傳入耳中,將方圓菇從睡夢中喚醒。
回憶和整合記憶花了一些時間,再加上針對青藤山的各項計劃,滿打滿算也就睡了兩個小時多一些。
蕈人也需要睡覺來進行休息,不需要睡覺的是低級的真菌生物。
這具身體尚未踏入修行,精力算不上充沛,但不是什麼大事,等一會兒出去曬曬太陽,光合作用一下就清醒了。
掀開菌絲被起床,方圓菇推開窗呼吸著新鮮空氣。
窗外的雨已經停了,混雜著泥土和植物的氣味撲面而來,體內的孢子都在此刻活躍了起來。
這種雨後的濕潤空氣最適合真菌生長,對蕈人倒是沒有那麼好的效果,但也能讓菌精神一些。
此時太陽尚未升起,古月菌苔還是一片寂靜。
菌絲樓是標準的吊腳樓結構,依照山勢而建,底部由木樁支撐,中層負責住人,上層存放雜物。
「方圓菇少爺您醒了!奴家馬上來伺候您洗漱!」
就在方圓菇享受清晨濕潤的空氣時,樓下傳來一個少女的聲音。
它低頭一看,便看到一個圓滾滾的白色蘑菇精,笑嘻嘻地端著一盆水跑上了樓。
是沈翠菌,它的貼身侍女,是舅父舅母安排在它身邊的眼線。
別看它現在是這副態度,上一周目它得知自己只有丙等資質,可是立馬翻臉不認人,白眼也是沒少給。
沈翠菌溫柔地伺候著方圓菇,用菌絲巾蘸水打濕體表的菌絲,又為方圓菇穿衣結扣,期間還時不時在它身上蹭一蹭。
方圓菇有些想笑,但是繃住了。
要是有個白色的蛋仔對你蹭來蹭去,就問你想不想笑吧。
方正菇也在此刻趕來,看著沈翠菌為方圓菇撫平衣衫的褶皺,眼中不由地閃過一絲羨慕和嫉妒。
呈了哥哥的福蔭,和方圓菇生活的這些年裡它也有僕從伺候,但不是沈翠菌這樣的年輕蕈人,而是個體型臃腫的老菌。
它時常幻想自己要是有沈翠菌這樣伺候自己的僕從會怎麼樣,但也只是想想,不敢有什麼要求。
舅父舅母偏愛方圓菇,僕從伺候本沒有它的份,是方圓菇主動為它要求而來的。
即便有著主僕身份,平日裡方正菇也不敢對沈翠菌怎麼樣。
沈翠菌的母親,是跟在舅母身邊的沈蘑蘑,也是府內的管家。
明面上不敢對它做什麼,但暗地裡會使一些絆子噁心人。
「行了,就這樣吧。」
方圓菇不耐煩地拍開沈翠菌的手。
沈翠菌是什麼想法,它能猜不到?
對它而言,自己是前途光明的甲等資質,哪怕只是當一個側室,那也是從奴變主的階級飛躍,堪稱一步登天。
但方圓菇完全沒有這種想法,無論是一周目還是二周目。
原因很簡單……
誰會對一個白色蛋仔有想法啊?
誰能對一個白色蛋仔有反應我笑他一輩子!
「你,出去。」
「這裡沒有你什麼事了。」
方圓菇也不再看沈翠菌,自己整理著袖口。
沈翠菌則微微撅嘴,有些不太高興。
換做平日,方圓菇都會摸摸自己的腦袋(其實是蕈人的傘蓋異常好rua),再讓自己離開,怎麼今天就讓自己直接離開。
就在它打算抱怨幾句時,方圓菇的眼神讓它抖了一下,道了一聲『是』便默默退下。
「準備好了?」
「嗯……」
方圓菇早就注意到了方正菇。
看它這副萎靡的模樣,估計是沒睡好。
要是人類的身體,怕是都有黑眼圈了。
「走吧。」
方圓菇拍了一下方正菇的傘蓋,平淡地說道。
隨後,二人……
啊不是,二菌走出了住所。
在路上遇到了不少同齡菌,三兩成對,都是相同的目的地。
「快看!是方圓菇!前面的是方圓菇!」
「是他啊?切!面無表情、旁若無人,跟傳言中一樣拽。」
「少在這裡酸溜溜,你要是和他一樣,也可以這麼拽啊。」
耳邊傳來各式各樣的議論,方正菇默默地聽著。
有羨慕,有憧憬,有嫉妒,有維護……
唯獨沒有它。
方正菇低著腦袋跟在方圓菇背後,
它低著腦袋跟在方圓菇背後,升起的朝陽將方圓菇的影子投射到它的身上。
明明在走向朝陽,但方正菇卻覺得自己在走向黑暗的深淵,也許永遠也擺脫不了哥哥的陰影。
方正菇捂著自己的胸口,往旁邊挪了一步。
啊,不是錯覺,就是窒息。
光合作用沒有陽光,不窒息就怪了。
沐浴在陽光下,方正菇的狀態好了一些。
「好久沒有聽到這樣的議論了,真是令人懷念啊。」
方圓菇背著手往前走,雖說以它目前的身材,背著手根本碰不到。
有的人,總是擅自期待,擅自破防。
自己被認為是甲等資質,它們就自己湊上來說一些沒有用的話,仿佛自己參與到天才的人生中,是相當重要的一環。
被測出丙等資質,它們就像是遭到了辜負,明明什麼都沒有做,卻覺得自己付出了一切,對它口誅筆伐、冷眼相待,仿佛這樣就對得起它們並不存在的付出。
方正菇的表現也被他收入眼底,能把自己給憋到也是個人才。
方圓菇忽然想到了自己的舅父舅母,手段也算了得。
有道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通過生活上的細枝末節勾引出方正菇內心的不平,以此來挑撥它們兄弟二人之間的情誼。
目的很簡單,控制住方正菇,達到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效果。
就算兄弟之間的關係再怎麼不好,它們也是菌絲濃於水的兄弟,而且年紀也不大,有什麼矛盾也能說得開。
上一周目,它的閱歷太少,沒有看出舅父舅母的計劃,弟弟也是傻乎乎的,才讓挑撥計劃成功。
這一周目,臨近開核大典,局面看似來不及,但以它五百年的閱歷,扭轉一切完全不是問題。
和自己心存間隙的弟弟,完全可以鎮壓收服。
愛慕虛榮的沈翠菌也……額,人不能,至少不應該。
誰能對一個白色蛋仔有反應我笑他兩輩子!
算計它的舅父舅母、菌主菌老,也有上百種方案吊打他們。
但是……
「麻煩。」
方圓菇心中自言自語道。
花心思用於對付它們,浪費時間不說,對它追求永生也毫無用處。
簡而言之,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物,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