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覆壓蒼茫草原,商隊駐紮在部落之外的曠野上。
帳篷排布齊整,貨物箱籠堆疊有序,馬兒拴於木樁,垂首悠然啃噬青草,間或噴出幾聲粗重的鼻息,大營之中幾堆篝火劈啪燃燒。
商隊護衛們清點完貨物便圍坐在火堆旁,低聲議論不休:「天都已經黑了,怎麼還不見少主他們的影子,莫不是又出什麼意外了吧?」
張領隊站在一旁,神色雖有幾分牽掛,卻依舊淡定開口寬慰眾人:「不必多慮,少主們本事大著呢,必定安然無恙!」
話音剛落——
砰!
一聲悶響驟然炸開。
一截剝去外皮,粉潤厚實的肉段重重砸落在火堆旁,營地里交談聲戛然而止,所有人渾身一怔。
還未來得急反應,身後南姜子渾厚的聲音響起
「今晚吃蛇肉!」
眾人慌忙回頭,只見南天叔侄四人,已然站在營地之中。
「派幾個人將多餘的蛇肉送去阿斡部,你們快將這蛇肉打整出來,給他烤上,這兩天餓死勞資了!」南衍著急的吩咐
「衍叔叔,天兒今日有些累了,我就去休息了,叔叔們辛苦今夜好生吃喝。」
張領隊聞言走了出來:「那姜少主,小的先領小公子前去歇息。」
「去吧,天兒第一次出門,身子自小就弱,這兩日險象環生屬實難為他了,你讓人燒鍋熱水,給天兒泡泡藥浴。」南姜子眉頭微皺,小心囑咐。
「小的明白。」張領隊隨即,領著南天去休息的營帳。
南衍湊到南姜子跟前,用手肘撞了撞,望著南天背影緊皺眉頭的南姜子。
「大哥!你有沒有發現,自從家裡出來後,小天天有點不一樣。」
「是不一樣了,他到底在天神山脈遇見了什麼?」
「我去問問蠻兒!」
「大哥,別問了,誰還沒點秘密,小天天想說自然會說,有些事早知晚知,早晚要知隨他吧。」
「天兒自小跟你最親,你去問問他。」
「哎呀,大哥!要我說你就是太正經了,你累不累?」
「看看這浩瀚的星空,看看這廣袤的草原,再看看篝火旁嗞啦作響的蛇肉,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就差美人相伴。」
「走走走,大哥咱喝酒去。」
「你呀你...」
南天剛入自己帳中,帳外傳來一陣歡聲笑語。
身後傳來張領隊的聲音:「屬下參見少教主。」
南天沒有回身,審視著帳中的一切,桌椅臥榻一應俱全,這是將自己臥房搬來了?
心中甚覺溫暖,讓他落寞的心神又被治癒幾分,想必定是祖母的吩咐。
心中一念轉過,頓了片刻壓低聲音:「你的消息倒是靈通,說說吧你是如何將我行蹤暴露給老祖的。」
張領隊只覺渾身一震,怯怯的抬頭望向南天背影,眼前的小公子氣質驟然大變,一股壓迫感撲面而來:「這...這...這。」
南天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後,身子微微向前俯,眼睛直直的盯著跪在地上的張領隊,張領隊於南天目光交錯的瞬間低下了頭。
「你也別為難了,我問個簡單的,我想知道現在我南家有多少人是聖蓮教的人」
「六十三人。」
南天心中一驚,雙眼微眯,聲音略微提高少許:「什麼!六十三人?」
張隊長怯怯的看向南天:「這些南家主都知道,也是他安排的。」
南天這才鬆了口氣:「那寧古之外還有多少?」
「只有三萬左右了,南方堂口都被清剿得差不多了,剩下三萬人全隱藏在諸皇子的分封地或各個偏遠州縣。」
南天壓下心中震驚,指尖不斷摩挲,來回在帳中踱步,片刻後:我要這三萬人的情狀底冊,一月之內,整理妥當交予我。
詔些人來蠻族。
已被不時之需,要自願的。
行了你先退下吧。
「少教主,那晚餐、藥浴呢?」
「兩個時辰後將藥浴送來,這期間不要打擾我。」
「少教主,屬下先告退了。」
「等等....」
「少教主還有何吩咐?」
「我不喜歡教主這個詞,以後叫我公子便好!」
「公子,屬下告退了」隨即張領隊退出了帳外。
南天一屁股坐在地上,這趟天神山脈屬實是累壞了,這一刻在熟悉的環境他終於鬆了一口氣.....
天神山脈這一行屬實收穫頗多,只是給自己埋了個大坑。
原以為聖蓮教也就幾百人最多不超過千人,三萬人兩年要翻個番,這牛皮吹大了!
害..
自己給自己挖的坑,跪著也等填完。
聖蓮教的事之後再細細思索吧,現在要緊的是研究玉玦還有老祖賜的寶物,不然這蠻族之行沒有底氣。
我不喜歡這種感覺,時刻都會被未知的恐懼所籠罩。
南天伸手將玉玦取下,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是它引我去水潭,然後就失靈了.....
祖母常說與靈物通靈需要血液,就如讓金蠶認主一樣,莫不是我沒有讓它認主所以有時靈光有時失效?
南天天猶疑片刻後,拿出蛇血,將蛇血倒入銀碗中,又將玉玦放了進去,然後觀察起來。
怎麼沒反應?
試試我的血?
隨即南天又咬破指頭往碗裡滴了幾滴,眨眼間碗中血液消失一空,只剩碗底的玉玦。
他拿起玉玦上下打量摩挲。
這玩意兒吃血?
南天又將其放入碗中倒入幾次,每次都加上自己幾滴血,半刻後裝蛇血的葫蘆空了...
這也太能喝了吧....
南天再次將玉玦拿在手中仔細研究,實在看不出這是個什麼玩意兒。
只是看見玉玦斷口處正反兩面分別有兩個字,是複雜的古文。
臨摹下來,找機會問問叔叔們。
隨即南天將玉玦掛回脖子,透出一股清涼之意。
這是吃飽了?
他又翻出老祖賜的寶貝,一見金縷甲衣,其上刻有複雜的陣法紋路。
拿出一柄匕首刺向甲衣,甲衣絲毫未損反而透出金光將匕首震開。
還有一頂形狀奇怪的帽子.....
戴上帽子,只覺面前有一道陣法氣息蓋在臉龐之上,難道是改變面容的法寶?
這才是好寶貝,比那玉玦強多了。
要不是它是唯一一件從前世跟隨我來到這方世界的東西,真想把它扔了....
不過這次看來這蓮祖還是出了血的,沒有忽悠我....
丹藥南天有的是,便覺沒什麼稀奇,略微掃過一眼丹方,便將其收入百寶袋之中。
閉目開始研究老祖所傳心法:(三曜幻寂真章)
第一章:觀落日,配合呼吸,斂攝心神。
第二章:觀水月,定神存月,導神於物。
第三章:觀白骨,破除凡身,神遊清虛。
此三章,皆為借假修真,須心繫一念,念念相繼,方可破假見真。
......
「小天天」南衍的聲音在帳外響起。
南天收起心神,起身,迎了出去:「衍叔叔怎麼不去喝酒?」
「小天天,藥浴準備好了,去泡半個時辰,收拾乾淨,送蛇肉的人回來帶信說你祖母的阿姊要見你。」
「衍叔叔先去喝酒吧,天兒收拾好去找你。」
......
南天泡完藥浴感覺一身輕鬆不少,換了一身綾羅素色錦袍走出營帳,站在帳外伸了個懶腰。
只見遠處一片連綿不絕的大山如同龍脊,瀰漫再這蒼茫的大地上,更有鳥獸之聲不斷迴旋,那大山就是天神山脈。
之所以選擇阿斡部,是因為祖母早年與此部大祭司有舊,冬季缺糧時南衍會經常送糧到阿斡部,南家是阿斡部的常客。
「小天天愣著幹啥,第一次出門害羞嗎?」
「衍叔叔,我倆去送信吧,讓姜子叔叔和蠻兒叔叔駐紮營地。」
「我想了一路,祖母既然給阿斡部的大祭司寫信了,祖父為何又讓我們暗中調查蠻兒叔叔身世,想必其中定有隱秘。」
「喲!要說還得是我們南家的寶貝,頭一次出門就是不一般。」
「是叔叔們教得好...」
南天跟隨衍叔叔進入部落中心,一路上他仔細打量著部族的一切,有人看到他們後,都會善意的點頭微笑示意。
來到部族中心,看大量族人環繞篝火四周,正在歡聲笑語,不少人看見南衍的出現,都迎了上來,拉著他喝酒。
篝火外,擺放著一圈耐燒的木欄,上面有許多被烤的冒油的大肉塊,看樣子定是今天的大蛇肉了,蛇肉散發出陣陣香氣。
南天站在一旁環伺周遭,眼神被不遠處,部落中心一間獸皮帳外的一抹白所吸引。
那一抹白,再穿著虎豹熊羆的蠻族衣著中,顯得格外異常,他尋著這一抹白走了過去。
那一抹白,逐漸清晰,是一個女孩坐在獸帳外,直勾勾的盯著自己身後的天神山,呆若木雞。
南天好奇,加快步伐,漆黑的夜裡,帳外的火把映照下女孩身影逐漸清晰。
那是穿著一襲素白長袍,頭頂珠穗冠,縷縷銀穗垂於臉頰邊。
微風拂動她的長辮,辮間纏著銀灰編繩,墜著細碎貝珠,隨髮絲輕搖,漾出一串叮泠聲。
在這蠻族之中顯得那麼清雅絕塵,宛若生出的一輪清月...
南天止住了步伐,盯著女孩看了許久,些許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頭,撓了撓。
他在次抬頭時,女孩依舊盯著前方一動不動。
南天舉起手,揮了揮,他確定這個動作肯定能引起女孩的注意。
但是..沒有..
女孩依舊端坐在帳前一動不動。
他疑惑的循著女孩的目光轉頭望向身後,身後一切如常,遠處連綿不絕的山脈,沒有絲毫奇異...
他向前走了幾步,提高音量「你好呀?」
女孩沒有回音,仍未動過絲毫...
是聾啞人?
沒有絲毫反應的女孩,極度的勾起了南天的好奇心,快步走到帳前。
他終於看清了那縷縷銀穗下女孩的樣貌。
瞳孔驟然一縮,心底寒意翻湧,腳步似不受控制,連連後退數步。
這張臉他見過....
眉眼未改分毫,昔日那股毛骨悚然的寒意,此刻裹挾周身....
那不是溪邊吟唱的仙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