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靜謐的天神山脈,此刻不復安寧。
遠遠望去,山谷間大片古木轟然傾折,黑風毒霧伴隨著一片煙塵升騰而起.
激烈鬥法攪動山林,一道道凌厲劍光不時破空掃出。
林中鳥獸驚啼奔竄,此起彼伏的嘶鳴、啼響在山谷中迴蕩。
巨蛇口中不斷吐出黑霧,刺鼻的腥膻之氣四下瀰漫。
數頭受驚奔逃的野獸撞上黑霧,轉瞬便頹然倒地,無聲死去…
伏在南蠻兒背上的南天向著打鬥之地,揮舞著雙臂,高聲呼喊:「衍叔叔,姜子叔叔天兒來幫你們了!」
纏鬥的二人聞聲抬眼,遠遠望見南蠻兒馱著南天急速向大蛇衝來。
伏在背上的南天想調用玉玦的力量,可奇怪的是玉玦無任何反應,如沉睡一般....
南天屏氣凝神,感受周遭萬物間的靈氣縈絲,縈絲在劇烈震盪,像無數腦電波布滿這片山林。
或許是因為前方的打鬥擾亂了周圍的靈氣,我依舊能感受到,但不能調動玉玦吸收的靈力了...
明明是它引我去的水潭,真他媽是個坑爹玩意兒....
關鍵時候掉鏈子,真像個膽小躲起來的逃兵…
還得靠自己....
有辦法..
一定還有辦法...
南天將手探入百寶袋中不停摸索....
煙塵黑霧林間翻湧不絕,南姜子瞥見疾馳而來的二人,心頭驟緊,當即大聲呵斥,吼聲震盪山林:
「胡鬧!
南蠻兒你怎麼由著天兒胡來!
快走!
那巨獸瞬間捕捉到南天氣息,赤紅豎瞳驟然暴縮。
它猛地奮力一扭身軀,硬生生掙脫兩道攻勢,鱗片摩擦發出刺耳的嚓嚓聲。
龐大的七丈身軀裹挾滾滾毒霧,周遭斷木殘枝在巨蛇的衝撞下簌簌震顫。
巨蛇全然不顧周遭一切,眼中只有南天。
猩紅的大嘴不停流下腥臭粘膩的涎液,似一頭紅眼發瘋的野牛衝著南天撲殺而去。
南姜子、南衍心中大急,緊隨其後急追。
飛劍流光來往穿梭,一次次狠狠刺在大蛇黝黑的鱗甲之上,不斷傳來叮噹刺耳脆響。
南蠻兒絲毫沒有調轉方向,依舊馱著南天迎著打鬥方向疾馳,殺機近在咫尺。
南天耳畔響起急促的呼喊,穿過隆隆風聲:「天兒!
危險!
快退!」
眼見南天危在旦夕,南衍不再保留半分,全身靈力滾滾匯聚於腿間,凝神蓄力。
身形陡然化作一道淡影,剎那閃現至巨蛇碩大的頭顱之下。
勁風狂卷,左腿裹挾千鈞之力凌空飛旋踹出!
嘭——!
一陣厚重沉悶的巨響震盪山谷。
巨蛇碩大的頭顱高高揚起,龐大身軀轟然翻砸在地,塵土漫天。
南衍微微喘息,立於飛揚塵土之中,甩了甩腿,冷聲傲嬌:「念你修行不易,本想饒你一命,你倒好賴不分。
不給你點顏色瞧瞧,你真當我南家七怪是白叫的!」
負傷的巨蛇甩了甩沉重的頭顱,鱗甲猛的炸立摩擦,張開猩紅大嘴朝著南衍咆哮,刺耳的吱吱聲不斷,蓄足力氣正要再度發難。
就在這時!
南蠻兒馱著南天沖入戰場,南天立足南蠻兒肩頭,沉腰聚力,拼盡全身力氣向空中一拋。
掌心那隻金線蠶化作一縷細碎的光芒,飛向半空的南姜子。
「姜子叔叔,把蠱蟲打進大蛇嘴中,剩下的讓蠻兒叔叔來。」
南姜子接過金蠶,目光陡然一凜,飛劍化作數道劍雨,直直向大蛇砸下。
劇痛襲來,大蛇仰天咆哮
嘶——!
一聲尖鳴在林間盪開,南姜子趁勢一拋,將金線蠶送入蛇口。
金線金蠶金光驟閃,鑽入蛇腹,大蛇開始瘋狂扭動掙扎。
南衍見狀飛向南天,帶著南天后退數米,猛地一記巴掌拍在他頭上:「你這小子又起什麼壞心思。」。
南天揚起下巴,抬手得意的一抹鼻尖:「這次看天兒的!」
南天急聲呼喊:「蠻兒叔叔打蛇打七寸,將它全身骨節打斷。」
南蠻兒縱身躍至數丈高空,雙拳如彗星俯衝,重重轟向大蛇脊背。
咔嚓!
咔嚓!
骨裂響聲不絕於耳,那蠱蟲在大蛇腹中肆無忌憚遊走吸食,黝黑鱗甲之下縷縷金線不停竄動,且越擴越亮。
「蠻兒叔叔你別把皮打壞了,那皮可值錢了!」
南蠻兒憨憨的抬頭應了一聲「嗷」,收了幾分力道。
看戲的叔侄三人在一旁連連拍手叫好,南姜子大笑:「哈哈哈...蠻兒打的好!」
片刻後,一道金燦燦的身影緩緩自大蛇嘴中蠕動爬出,那金線蠶此刻圓滾滾胖乎乎,如同一隻肥碩的巨蠶寶寶。
南天將金線蠶收入玉盒之中,南衍望著玉盒,滿眼羨慕。
略帶失落:「娘把她的寶貝金蠶都給你啦!這蠶我求了娘好久她都不給我....」
南天見狀,一臉誠懇,將手中金蠶遞到了他身前:「衍叔叔,天兒給你」
南衍猝不及防,急忙推開了他的手:「別別別,小天天你還是收著吧,養這玩意兒太麻煩,有這功夫養它還不如多找幾個妹妹玩....」
南姜子正欲上前將大蛇斬首,南天拉住了他:「姜子叔叔,蛇膽,蛇血,蛇骨都是入藥的寶貝,天兒都要。
「這金蠶沒毒吧?」南姜子帶著一副疑問的臉龐看像南天。
「姜子叔叔,我辦事你放心!沒毒,金蠶只吸食了這大蛇的脊髓。」
「祖母說蠻族修行依靠獸血,只可惜這條大蛇還未真正化蛟,不然那價錢可得翻番!」
「你個小財迷!以後不准在干如此危險之事,不然姜子叔叔回去怎麼和你祖父交代。」
南天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南姜子掏出蛇膽,放干蛇血,將其扒皮剔骨,將蛇肉收了起來。
「我還愁去阿斡部沒點見面禮不好意思,這條大蛇的肉想必是夠分了!」
「今晚吃蛇肉!」聽到吃肉南蠻兒口水直流。
——
夕陽的晚霞照紅了半邊天,南天站在一處山崖邊,看向那一望無際的草原,遠方升起了裊裊炊煙,可以看到那是一處被諸多巨木組建的圍牆環繞而成的部落。
上次見到草原還是在他第一次拿到年終獎時,帶爺爺奶奶回他們原來支教的雪區旅遊...
那時六十歲的奶奶騎在馬背上給他講著她和爺爺相愛的故事。
奶奶坐在馬背上回頭笑呵呵的模樣湧入腦海,那或許是她這輩子唯一享受過的一次。
這個女人年輕時為了年幼的弟弟放棄了鐵飯碗,結婚後為了老公孩子把家裡的灶背在了身上。
年進半百又含辛茹苦把孫子養大,攤上個賭鬼兒子老來窮,差點死無葬身之地,幸虧南天及時趕了回去.....
都說慈母多敗兒,但南天直到現在也想不通都是奶奶一手養大的孩子,差別就是那麼大,或許真就應奶奶說的有些孩子是來討債的,有些孩子是來報恩的.....
他至今也忘不了瘦得只剩一層皮的奶奶躺在床上發瘋的樣子....
原來真正讓人痛苦的是在往後餘生看到一些景象總會勾起痛苦的回憶.....
可能是路邊的一個人。
可能是發生的一件事。
更或是你偶然間吃到的一道菜....
尋常人一生不過幾十年,可我又帶著這些記憶重活一世,它們會伴隨我多久.....
如此一想,修仙長生真的好嗎?
原本已經漸漸淡忘從前那個世界,聽完蓮祖的話,再見到眼前這片草原,許多回憶湧上心頭,讓原本興高采烈的南天,心中被一群陰霾掩蓋。
這個世界更加弱肉強食,稍有不甚就會丟掉性命!
第一次離開祖父祖母,若不是叔叔們捨命護佑恐怕在這天神山脈屍骨無存了。
現在終於走出來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蠻族等待我的將是什麼?
南衍從背後輕輕拍了一下南天肩膀:「小天天,想什麼呢!
這麼出神!
是不是想那魑魅魍魎呀!
前面就是蠻族,走!叔叔帶你去看看蠻族天女長啥樣兒!」
南天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的衍叔叔,原本落寞的心中生起一股暖意。
衍叔叔長著一副醜陋的皮囊,但他從未在意過自己的長相。
他是南家的開心果,整天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
似乎這世上沒有能令他煩惱的事兒,他由心而發的笑容總能感染每一個人,無關他的相貌。
我這十六年努力裝成小孩,卻回不到那幼小無知的童年,再也沒了天真無邪的笑容。
或許當我真正放下過去,像衍叔叔一樣由心而笑,才能活出真正屬於自己的第二世!
人生總是要向前看,老天待我不薄,這個世界我依舊有如爺爺奶奶般疼愛我的家人們!
他們將我保護得很好,若不是蓮祖的出現,我還以為這是個童話般的世界…
回過神來的南天面色冷峻,攔住了南姜子:「姜子叔叔,現在天色也不早了,明日我們再去拜訪阿斡部。
我始終覺得祖父讓暗中調查蠻兒叔叔身世,或許這不簡單,還是小心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