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有什麼辦法快給姨祖母說說。」
「天兒之前看過一本祖母家族的調神論，講的是失神之病的對治之法，只是想要徹底根治....」
「難！天兒需要更多關於黑薩滿和白薩滿的典籍，才能找到方法。」
堂上老人聞言滿面愁容，猶疑片刻：「阿姊家族是南疆世代的土司，文明於世的便是蠱術，竟然還有調神之法....」
「什麼方法姨祖母都想試試！只是黑薩滿歷代傳承典籍頗多。
白薩滿傳承稀少，能在三歲雷劫繼承儀式上活下來的更少。
白薩滿才會成為蠻族天女，天女意味著是能與神靈溝通的人，這世上除了阿思或許再也沒有人知道白薩滿的傳承到底為何物！」
南天眉頭緊皺，三歲小兒受雷劫？這......命真是....半點不由人！
「姨祖母也莫要憂慮，真是苦了阿思妹妹，天兒定當盡力為之。」
老人起身來到南天跟前，握著南天的手：「姨祖母也不能讓小天兒白辛苦，通商之事就算蠻王不允，我阿斡部也允了，小天兒想怎麼做我阿斡部全力支持。」
南天起身拱手作揖：「有姨祖母這就話天兒就放心了，多謝姨祖母照拂。」
「天兒有法子讓阿斡部成為最富有的部落，只是此事說容易也容易，說難也難，關鍵再於墨守成規還是勇於革新。」
「只要能讓阿斡部族人過上好日子，姨祖母無有不尊！」
「天兒就謝過姨祖母的信任了，定當竭盡全力，我南家於阿斡部同在。」
——
今夜阿斡部落遠比往日喧囂沸騰，各路部族的獵隊陸續趕來，齊聚於此，靜候明日的大型圍獵。
部族中心的篝火燒得比往日更加旺盛，烈焰翻騰，遠遠眺望，如平地燃起的赤色火山。
數百族人環繞火堆，迴旋起舞，鼓聲砰砰震地，琴弦叮咚，粗獷的歌謠此起彼伏，歡鬧聲漫過整片營地。
可立在一旁的南天，心緒絲毫沒有被眼前的熱鬧所感染，白日祭壇那血腥的畫面，依舊在他腦海盤旋不去。
他心中瞭然，待到明日，數百人進山圍獵，那殺戮只會比白天更為酷烈，又將催生無數怨靈，眼下這片徹夜不息的歡歌笑語，竟好似是為來日的屠戮奏響的序曲。
這些惡果都需要阿思一人承擔....他不敢想像這些年在那片山林中阿思究竟面對了什麼？
為自己引路的九色神鹿會如今日祭台上那些被割掉頭顱的異獸一樣血濺大地。
一路上南天心口隱隱發沉.....
正中寬大的獸皮大帳之內，眾人正觀賞著舞女翩躍的身姿，席間不斷傳來酒碗叮噹脆響，笑語喧囂一陣陣自帳幕縫隙之中向外漾出。
南天跟隨姨祖母行至大帳之外，帳口肅立著兩名持戈守衛，姨祖母先南天幾步入帳，守衛見南天是中原人，跨步上前將他攔下。
「蠻王在此！外鄉人止步...」
話音剛落，目光掃過身側的白衣女子時，二人神色一稟，慌忙垂下頭顱，收回矛戈，默然側身放行。
南天與阿思一同踏入帳內，立時攫住了滿堂眾人的眼光，原本喧囂歡愉的氛圍瞬間打破，隨即殿中議論聲不斷。
「這小子什麼來頭，竟能讓天女牽著」。
「你還別說這兩人看著還挺般配，只可惜天女....」
「你胡說什麼，天女自然是屬於我蠻族勇士的，中原人怎麼配得上我族天女..」
「你說這話，你靠近天女試試....」
帳中正堂坐著的正是今日祭祀典禮上那渾身蠻紋之人，他坐在一襲白色虎皮之上，一道狹長的刀疤橫貫面部，抬手向著舞池揮了揮，舞姬紛紛躬身退下。
一雙深邃的眼眸與南天目光交匯，一時間帳內靜了幾分。
「小子，參見蠻王。」行禮之後看向了坐在蠻王右下方的姨祖母，姨祖母指了對面的空席。
.....
緩步踏出牽著阿思落座於蠻王左下方，他發現身前的食几上擺放的東西與其餘桌略微不同。
除了馬奶酒與其它桌相同，這矮几竟不見半分肉食，全是各色瓜果蔬菜，這在以肉食為主的蠻族，實屬罕見。
南天滿心疑惑轉頭看向身旁的阿思，二人對望片刻，阿思轉頭，伸手拿起一顆白色小果，先是放在了他的手上，見他愣住又徑直遞到他的唇邊，似孩童般分享食物。
南天眸中滿眼驚愕，瞬間臉紅得跟個番茄似的，帳內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盯了過來，一時間帳中靜得只聽見柴火燃燒的劈里啪啦...
愣住的南天，眼角餘光瞥見一旁的姨祖母，只見老人臉上寫滿詫異，可想而知其餘人的神情，唯獨阿思神情依舊如往般木楞。
姨祖母輕咳兩聲：「咳咳..」
隨即囫圇吞下白色小果，小果在口中蹦出的汁水差點把錯愕的他嗆住，連忙端起身前的馬奶酒連和幾大口才緩過來。
吞下小果的瞬間竟察覺阿思嘴角微微上揚，心中暗想，這一定是錯覺...
姨祖母起身，恭敬的面向蠻王：「蠻王，這是老身遠方朋友的孫子，他來蠻族的目的是為了和蠻族通商。」
蠻王方才目不轉睛的凝視著南天與阿思，被姨祖母的話語拉心神，他一隻手撐著矮食幾，一隻手蜷起拳頭抵在唇部清了清嗓子。
先是抬眼望向一旁神色鄭重的大祭司，轉瞬，目光又落回南天身上，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與審視。
「咳咳...」
「什麼！通商？就這麼一個小娃娃？」
南天早已回過神來，暗中打量帳中眾人。坐在姨母身側應是蠻王的得力幹將，面目凶戾，一身悍氣。
下首的那位應是文職官員，雖蠻族人長相多為粗狂，可此人氣質沉靜內斂。
站在蠻王身側帶有佩刀的統領，二人面相酷似，高闊的鼻子如出一轍，只是少了一分王霸之氣，這人應是蠻王近親。
而我這一側，衣著發誓各有特色，應是各族首領。
聞言隨即站起身來：「蠻王見笑了，實不相瞞來蠻族通商，是小子家族對小子的考驗。」
蠻王收起了幾分玩笑之意，摸了摸下顎鬍鬚捆綁成的小辮：「噢？不知是哪個世家的小公子呀？」
「南夷余家，小子姓余名天一。」
「是承運國南夷的巫蠱世家，相傳數千年余氏土司？」
「正是。
商乃貨殖也，只需蠻王許我兩年行商開發權，兩年後，蠻族定不會因冬季草產枯寂而無糧所困擾？」
「你一個小娃娃，我憑什麼信你？我蠻族只有牛馬羊、異獸皮、獸血丹，你又所殖何物？」
「蠻王可敢與小子打個賭，只需一年小子便讓整個蠻族最貧困，男子最少的阿斡部，成為蠻族最富有的部落。」
姨祖母見蠻王略有遲疑，：「我阿斡部願意搏一搏，此事就算蠻王不允，老身代我阿斡部也允了。」
蠻王眼睛微眯，看向身旁站著的大祭司：「大祭司老了，還是把注意力放在挑選祭司上，天女這般模樣想來日後定不能接手阿斡部大祭司之位。
如若阿斡部選不出新的祭司接班人，就從其餘部族選吧。」
姨祖母和蠻王對視，南天能感受到其中的較量，周遭也陷入一種緊張的氣氛之中，無人敢打斷這種沉默。
「蠻王您也看到了，他是天女選中的人，老身和整個阿斡部願意相信他。
老身在給這一年賭約加上個條件，若一年後啊斡部還是蠻族最貧困的部落，若還沒有接班人，老身便從其餘部落挑選大祭司。」
南天聞言心中震顫，眉頭也微皺了起來，他知道姨祖母這句話即是逼了蠻王，也逼了他。
這句話的分量太重，賭的是整個阿斡部，阿斡部本就因女多男少比其餘部族貧困不少。
在將大祭司之位放在其餘部族，可想而知用不了幾年，這個部落就會被其餘部落蠶食殆盡....
比起這份重擔，南天心中更多的是感謝，這個只相處數日的姨祖母願意相信他，雖然這份相信中也帶有目的。
大祭司與蠻王爭鋒相對，帳中氛圍將至冰點，南天眉頭緊皺，指尖不停摩挲，他知道這時候不是他能開口的....
就在這時！
下首那位文職官員站起身來，走到蠻王跟前，向蠻王與大祭司行禮：「依老臣愚見，此事不急，當下重要的是明日圍獵和蠻王與海公主的婚事。」
姨祖母冷眼一瞥：「這場圍獵，老身一早就說過，夏季是祭地之時不應生如此大的屠殺，歷來都是秋狩，蠻王等不及了，老身該做的我已經做了。」
蠻王似有微怒，手中拳頭握緊，眉頭微皺的看著大祭司：「大祭司當真是老了，怕這怕那，等本王與海公主結親之時還有勞您主持，您可得保重身體莫要太辛勞...」
「通商之事就放在本王大婚之後再議，既然是遠道而來的朋友，本王也不會讓你白跑一趟。
姨祖母本欲在據理力爭，南天向她遞去眼神示意搖了搖頭。
小友既要與我蠻族通商，那便這些時日好好欣賞欣賞我草原風光，明日就是我族圍獵神鹿之日，余小友可願一同前往觀瞻阿。」
「小子還是不去了，小子自幼體弱，不能修行，恐誤了蠻王正事，難得來一趟蠻族，明日小子去遊覽這草原風光。」
「不能修行？難怪經商，這事本王記下了。」
「來呀！上烈酒，給這外鄉小友見識見識我蠻族的好酒。」
南天舉起酒杯，淺嘗一口，漬漬....好辣
凝重的氛圍瞬間破冰，眾人大笑哈哈哈哈...
「余家小子我蠻族的酒烈否？」
「小子體弱不慎酒力，還是先行告退，別掃了蠻王的性。」
「既然余小子不甚酒力，又不能修行，我蠻族可不比中原，多的是豺狼虎豹，乞統領務必保護好小公子，陪著他好好領略我蠻族風光......
蠻王向身旁的乞統領遞了個眼神，隨後乞統領便來到南天身側「請吧，余公子...」
南天正欲起身，阿思一把拉住了他，回身看向阿思，蹲下身子在阿思耳邊細語：「阿思想跟我一起回木屋嗎？」
阿思眼中放光，但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南天起身看向姨祖母
姨祖母見狀搖了搖頭，她也想不通為何阿思對南天會這般親近，自己都還未嘗過阿思餵的食物：「真是女大不中留阿！小天兒就讓阿思跟你一起吧。
蠻王，老身，身體也弱了，先告辭了」
四人前後走出營帳。
營帳中那位文官湊到蠻王跟前：「蠻王，天女這般，似是有所好轉。
應早做防範，恐危及王權。
至於這小子，看似年幼，王座之下不露怯，不能修行但卻被天女選中，不簡單啊。」
「本王豈能不知，所以才派了乞顏兒保護他，圍獵在即，且先看看！」
.....
南天沒有回小木屋，而是帶著阿思去了商隊的駐紮營地，乞統領一路跟隨，他清楚這是蠻王派來監視他的人，或者說這是蠻王派來查他底細的人。
剛到商隊營地，張領隊就迎了上來，打量著身旁的阿思和身後的乞統領：「公子此行可還順利？」
「張領隊，這是蠻王的親信乞統領，是蠻王派來保護我的。
你好生招待莫要失了我余家的顏面，快把衍叔叔叫出來讓他好好陪這位乞統領喝喝酒，也讓他嘗嘗我們中原的美酒。」
「給我準備藥浴，這幾天在阿斡部屬實太累了，剛剛又喝了蠻族的烈酒這會兒實在支撐不住了....」
「乞統領，小子失陪了...」
張領隊瞬間心領神會：「那小公子先回營帳歇息，小的這就準備，乞統領這邊請。」
南天回營帳的半道上就遇見剛從營帳出來的南衍，南衍站在帳前撐了個懶腰，回頭就看見回營的南天。
瞳孔瞪大，一幅不可置信的樣子：「喲喲喲，小天天，牛阿！真是盡得我真傳。」
南衍快步走來，圍著牽著南天的阿思轉了起來，不停打量：「真是一副美人坯子，除了有點呆....」
「衍叔叔莫要玩笑了，蠻王派了人來保護我，讓姜子叔叔帶著蠻兒叔叔離營去蠻族四地暗察走訪吧，蠻兒叔叔現在不易露面。」
「還有叮囑眾人我們是余家商隊，莫要說漏嘴了。
我已經給張領隊打過招呼了，我還是不放心，衍叔叔還是快去盯著吧。
今天蠻王讓天兒喝了烈酒，衍叔叔可得幫天兒好好招待招待這位乞統領。」
「小天天，你衍叔叔出馬，一個頂他百個，快帶著你的小娘子回帳吧，叔叔一定不讓任何人靠近你的帳篷，放心，放心。」
南天瞬間耳朵通紅，臉上火燒火燎：「衍叔叔，你胡說什麼，阿思妹妹病了，我答應姨祖母要治好她。」
南衍得意的摸著下巴：「好好好，叔叔是過來人，叔叔懂，叔叔明白，治病嘛，難免有些....」
被南衍一頓調侃的南天慌忙牽著阿思走去自己的營帳：「衍叔叔，天兒不跟你說了，我回營了，記得提醒張領隊給我送藥浴...」
南衍望著南天與阿思的背影，左手不停的摸著下巴，點了點頭：「真不愧是我南衍教出來的孩子，玩得這麼花！鴛鴦戲水欲...孺子可教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