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梅城,丹宗,晚上九點。
丹宗內部的長老安然地合眸聽著屬下匯報出貨,突然心神一動。
作為楊梅城聯合防護部的高層,他具有隨時用神識掃視全城的權限。
雖然已經看了所有築基以上修士現在的處境,但不管哪一個角落都找不到一個具體的操盤手,頂多是假嬰境的小輩一開始要求丹宗關門一天而已。
至於築基以下,一個鍊氣或者凡人,怎麼可能敢操控全城。
畢竟楊梅城是全南疆三大城市之一,丹宗長老甚至認為這大概率是中洲的大勢力下場撈這一筆。
是誰呢?看這樣式也是第一次見,但是既然是玩丹藥市場的,沒準是丹宗中洲總部親自下場?
他緩緩化作一道流光眯眼看向門外的築基小廝。
「這個時候,來我丹宗門口的人不多,你剛才在這門口轉了幾圈,是看沒人了才敲門的。」
「告訴我,你代表的是誰?」
小廝立即被道啟境的威壓嚇得囉囉嗦嗦跪了地上,咬咬牙,從懷裡恭敬地雙手拿出了一張萬代錢莊鑽卡。
「前輩,我所代之人,是今天丹藥市場之操盤人。有要事詳談!」
萬代錢莊的鑽卡……
丹宗長老瞬間反應過來此人所代表的人物絕非小可,全修仙界的鑽卡不出百張,除了極個別出過仙人的世家勢力有多張鑽卡,一般只會發行給劫殤以上修士或者大勢力的掌舵人。
去掉劫殤以上的老怪們和世家掌控以及錢莊本身高層,這張卡在個人手中的數目絕不會超過三十人。
那三十人,就足以將整個五域徹底翻過來玩。
「快快請進!」
片刻後,丹宗長老聽完了小廝所說,蹙眉冷靜地坐在太師椅上思考著。
鑽卡是記名制,但光從外表的確看不出來持有者是誰。
但不管是誰,他能將丹藥的價格炒到現如今的8倍,自然也有能力讓丹宗1顆靈石都吃不到。
示好麼?還是合作?
一位鑽卡持有者絕不需要與他示好,恐怕是合作了。
「晚上十點就開始準備砸盤麼?現在還有一個小時……」
長老動了動眼色,旁邊的屬下瞬間秒懂,將剩下的積壓丹藥搬去市場,開始慢慢傾銷。
積壓丹藥本就是靈力將散的玩意,只要砸盤的時候自己庫存顯現足夠大批大量的丹藥,就不信丹藥價格下不來!
「可以,但是消息必須由我們丹宗宣布。老實說,我們今天中午已經辟過謠了,既然民眾們不信……那我們名門正派,自然要做出表率才行。」
「足夠砸盤了。」
這樣,或許就能讓背後那位尊貴的來客心滿意足了吧?
丹宗長老總共也只說了幾句話,而其中蘊含的恐怖卻讓小廝惶恐地在地上長跪不起。
尤其是那清晰的名門正派四個字。
「跪什麼?你背後代表的尊貴存在,是你這種底層打拼幾萬年都無法追趕的,別丟了他的顏面。」
小廝的腿被輕易而舉地強硬挺直起來,甚至隱隱有些矯柱過正。
「再敢亂跪,我就替你的主子教訓一下你這種不知深淺的玩意。」
丹宗長老眯眼冷冷開口道。
……
楊梅城,晚上九點五十分,距離聯合砸盤僅剩二十分鐘。
十倍。
對比昨天丹藥的價格,現在的丹藥價格已經飆升至昨天的十倍。
所有人對這個結果歡呼雀躍,大街上的每個人臉上都掛滿了笑容,載歌載舞地用一些小法術在楊梅城上空綻放著一朵朵絢麗的煙花。
青風道人麻木地回到了周正道身邊,在他旁邊緩緩坐下,低頭看著那群正在狂歡的修士們,又抬頭看著逐漸璀璨的夜空。
「師父?你去哪裡了,等下就要跑路了。這筆錢只有落到錢袋子裡,完全活下來才算我們的。」
周正道站起身,他身處一個比較高的殿房頂上吹著晚風,身上的精緻袍子被清風溫柔地整了整褶皺。整個人散發出一股隱隱的疲倦和從容感。
他的身影在整個爆發著劇烈光亮的夜空里更顯得渺小不已了。
「徒兒,五百年前的那位天才也是如同你這般運籌帷幄,未卜先知,帶著虹光宗逃了一次又一次。」
青風道人緩緩開口道。
「我麼?師父,我今天一整天都在賭啊,我根本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但我知道啊,只要是人就會貪。」
他指了指還在幸福快樂的人群們。
人群們正在喜氣洋洋的互相分享著自己的丹藥儲備,似乎是在展現著自己的智慧與果斷。
每每有人懊惱退場太快,就有人得意忘形地在他們面前炫耀著滿儲物袋的丹藥,前者咬咬牙又前往了黑市購置已經被降價清出來的積壓丹藥,轉而又向其他懊惱的人炫耀。
然後所有人都不再懊惱了,因為現在市面上出現了一大批的丹藥。
人群又重新聚集,圍坐在一起給某個今天十歲生日的小修唱起了修仙界慶祝生日的歌謠,在那個小修的面前,擺放著一瓶丹藥作為禮物。
小女孩不知道什麼是價格飛漲,只知道今天有許多許多的大人們掛著笑容在她的周邊給她唱著歌,所有人都沉浸在最幸福的樂章里回憶著童年。
有女修不由自主地感動落淚,更有男修欣慰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師父,你看他們,是不是感覺他們現在是最幸福的人?今天很多人收穫了愛情,收穫了成功,收穫了團結友愛沒有一點勾心鬥角的友誼。」
「只要他們不貪,現在就是他們最好的時刻。十倍是一個美妙的數字,十全十美,我給足他們逃離的時間,我並不是一次性全部拋售的。我分了三次,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市面上有極大量的丹藥正在被推向市場。」
「只要他們不貪,今晚將是他們最美好的夜晚,過去幾十年,上百年甚至幾千年,他們都會記住這個夜晚。他們收穫了所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青風道人表情更加複雜地看著面前有些陌生的徒弟。
這還是一周以前那個唯唯諾諾鍊氣三層的周歪道麼?
雖然只是舊友之託,但這些天的朝夕相處也讓師徒倆之間的情誼不斷深厚,但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根本一點也看不懂面前的徒弟。
「徒兒……」
「師父?你有什麼想說的麼?但說無妨,徒兒今天態度多有不敬實在抱歉,我操盤的時候注意力需要非常專注,自然就忽略了師父的感受。」
「你覺得你做的是正確的麼?」
周正道聞言一愣。
「師父,這是您提出來的吧?要鋌而走險,試一次富貴險中求,我們本來已經要離開了,是師父您貪圖了那一成利潤留了下來。做徒弟的聽從師父的有什麼不對的嗎?」
「如果我不搞這麼大的盤子,現在我們已經因為那一成利潤被張青那伙人追查並被追殺了,至於現在,這座城市還有人在意我們嗎?」
做徒弟的聽從師父有什麼不對的嗎……聽從師父有什麼不對的……?
青風道人麻木的臉上又再度掛上一絲驚恐。
對啊……這件事,還真是他讓周歪道去做的,可是他真沒想到,簡簡單單的一買一賣,居然能發展成現在這樣。
晚上十點的鐘聲響起了,價格牌上的價格猛然爆降,有人以低於市場價五成的價格售出了丹藥。
且數目依舊龐大。
有人抬頭看了一眼,沒反應過來。有人已經開始儘快拋售手裡的丹藥了。
但絕大多數人,只是漠然地看著價格的變化。
在他們眼裡,價格的波動是很正常的,丹藥只要還存在稀缺性,那麼價格就還會漲,還會繼續下個十倍。
這批最後的拋售很快落下帷幕,眾人繼續沉浸在歡樂中,對這點小小的插曲根本不屑於顧。
這是周正道給他們的最後十分鐘。
「師父,我要去拿錢走人了,有什麼等逃出這座城市在說吧。」
周正道對著師父拱拱手,略帶焦急地扭了幾個彎道回到第一次和情報販子相遇的黑市路口。
情報販子正一臉狂喜地迎著樂曲扭動著身子,看到是周正道來了這才收斂,激動地將裝著萬代錢莊各色卡的儲物袋交到了他的手上。
周正道微微眯眼,接過儲物袋後用萬代錢莊的設備檢查了一遍餘額和刷卡狀況,即便心有預期,卻也被所得的利潤狠狠地嚇了一跳。
他的懷裡躺著整整兩千萬中品靈石!去除掉分給師父的份額後和貸的款後,那也是接近一千四百萬!
繳納稅款兩百萬,那麼自己還剩下一千二百萬的中品靈石純利潤。
「嗯……未來的一段時間裡,這座城市將會陷入無比的混亂,你已經有條件了,就帶著家人先逃離吧。」
周正道帶著資金和鑽卡扭頭就走,跟在身後的青風道人聽到這番話心裡微微寬慰,又對未來的楊梅城憂慮不已。
十點零六分,萬代錢莊。
周正道站在萬代錢莊櫃檯前,把幾張卡拍上去,換回了那張鑽卡。
他面容鎮定,手心卻全是汗。
如果砸盤失敗,這張卡就永遠是南疆分號的抵押物了。以後任何人查楊梅城金融戰是誰幹的,查資金流向就能查到一個叫周正道的人。
但他贏了。
周正道在萬代錢莊掌柜尊敬與敬佩的目光中把鑽卡和五十萬中品靈石揣進儲物袋內,轉身離開,一句話沒說。
萬代錢莊在這場金融狂歡中也受益匪淺,且不說高利率的貸款發放,在黑市做的一切交易都要交稅,其中有一部分就是直接轉入到錢莊的。
畢竟用的是錢莊的卡做交易。
今天如此高頻率的交易以及極大金額流水,萬代錢莊即使是將今天的貸款全部當屁放了,都能賺上一筆天文數字,甚至未嘗不能和周正道相比。
十點零八分,楊梅城城門口。
「師父,就在這停一下吧,我還真想看看那些人會變得怎麼樣。」
周正道在一處視野開闊的山頂上,目光灼灼地眺望著。
當然,如此龐大的城市,站在一處山峰,當然看不到什麼。
他操盤時所放置的監聽符籙早就已經遍布了整個城市,更有價格昂貴的轉印石,被他安裝在了市中心和黑市的丹藥價格牌公布處。
山頂處,周正道和青風道人並肩坐下,打開了監聽符籙和轉印石。
與此同時,楊梅城迎來了一個看起來和平常一樣晚上十點十分。
再無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