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梅城，晚上十點十分。
丹宗的大門悄然打開了，丹宗長老帶著丹宗集體員工站在大殿內，面無表情地準備著接下來的說辭。
作為這場風暴的另一個主力，丹宗長老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十點的確已經有人開始砸盤，大批量的傾銷丹藥。
可是那又怎樣呢？
自己帶領的丹宗在今天同樣賺得盆滿缽滿，本來已經快過期的丹藥，一開始只能打折出售，現在卻能以原本的價格翻八倍出售殆盡。
今天的財報足以讓他返回中洲，更足以讓自己買下在劫殤之前的所有修煉資源，完全不再需要擔心因為沒錢而導致修為停滯。
神識籠罩整座城市，所有人都還沉浸在丹藥的飛漲里，即使是丹宗開門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也很快被幸福的情緒所籠罩不去關心。
一群螻蟻。
「致楊梅城所有修士，昨夜丹宗倉庫失竊了一大批的丹藥，因此今天停滯營業一天整理失竊數據以及探查犯人，經查實，犯人已潛逃入東海，我們丹宗已經將至少一半的失竊丹藥追回。」
「今天中午我們丹宗聽聞有關傳聞，並迅速予以闢謠。丹宗一直以來都是最穩定，最適合修士購買丹藥的機構，過去是，未來也是。」
「今天晚上十點十分，丹宗重新開啟營業，為了表達歉意，今晚的丹藥庫存全面打開，有多少人買就賣多少，上不封頂。按昨天的市場價九折出售。」
「感謝楊梅城所有修士的理解與支持，言畢。」
丹宗長老漠然地結束了全城通報，安靜地合眸等待著今晚的結束。
他的神識繼續掃過全城，他也從未見過如此富有戲劇性的畫面，如今，一切已經收場，他只需要靜靜維持丹宗的秩序就好。
畢竟這座城市，秩序不再。
……
「你們……聽到了嗎？」
狂歡的市中心，修士們集體停下了笑意，帶著殘存的最後一絲僥倖看向周圍仍在茫然之中的旁人。
也許只是幻聽。
也許只是太興奮產生的錯覺。
眾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周圍人，而相互對視之間，同樣一份的茫然無措和求證在眼神中傳遞。
是真的？
是真的。
是真的！
人群開始騷動，剛才還在一起幸福快樂圍坐著唱歌的修士們此時瞬間被另一種青風道人今天一整天都在經歷的情緒所籠罩——恐懼。
跌落冰點的恐懼席捲了整座城市，眾人作為修士的尊嚴被打碎，爭先恐後地擁入黑市的交易價格牌以及丹宗。
此時此刻丹宗的門口已經擠滿了前來確認的人們，而一張用道韻刻下與剛才眾人聽得一般無二的通報映入眼帘。
與之對應的，已經開門的丹宗櫃檯上密密麻麻擺放著他們今天一整天最想要的丹藥。
各色各類各品的丹藥。
丹宗長老微笑地坐在大殿中央，身後的員工們一片肅然。
「諸位小友，這麼急切地來到我們丹宗，是想買點什麼嗎？我們丹宗集體員工今天拼命清點丹藥和帳本，就是為了現在給大家的福利啊。」
諸位修士聞言勃然大怒，數不盡的法術和丹藥砸入丹宗，卻被道啟境的絕對壓制給擋在門外。
「我超你嗎！今天是不是你們丹宗搞的鬼！退錢！」
「你們他媽就是和操控市場的人一夥的！你們就是一群偽君子！！」
「我的錢啊……我把我所有的錢都投進去了，還貸了高利貸……你們這樣做良心真的不會痛嗎？你修行的唯心功法是以惡證道的嗎？」
無數謾罵與哭訴在丹宗門口響起，丹宗長老面色如常地微微睜開眼，一股凌駕於這群修士的威壓瀰漫，使得一切話語聲都被鎮壓。
見終於安靜了，丹宗長老滿意地點點頭，開始了他的講話。
「我們丹宗集體員工都在這裡奮戰一整天，怎麼就成了我們操控市場？我們今天中午有沒有闢謠？我們有沒有趁這個機會開門營業傾銷丹藥？」
「也沒有吧？正相反，我們丹宗今天一直都在拼命遏制這場鬧劇，且看我們的員工，個個疲憊不堪。」
因為今天一整天都在悄悄用各種渠道傾銷丹藥而疲倦不已的員工們茫然地抬頭，迎上眾人視線。
「誰逼你們買了？我們丹宗連促銷活動都沒開過，就今天為了表達歉意還打折了，你們還不知足？」
「根本就怪你們自己，人心不足蛇吞象，貪心不足吃月亮。丹藥翻十倍的價格都敢買，你們虧了錢就來找我，你們贏了錢有沒有分我一顆靈石？」
「我，丹宗長老，願意立下天地誓言，我與本次造成丹藥價格翻十倍的主謀素不相識，我丹宗今天早上開始乃至下午價格飛漲到三倍的時候都沒有出賣過一枚丹藥。怎麼樣？滿意了嗎？」
「進來買丹，我們歡迎，再敢胡攪蠻纏，這裡可是南疆！」
道啟境獨有的天地誓言波動以及強大的威壓襲來，諸位修士即使是元嬰也不得不被嚇得癱坐在地上。
丹宗的確沒有在中午和下午傾銷，他們是下午五點才開始慢慢出貨，傍晚六點才正式開始下場的。
那個時候丹藥已經翻到了三倍，委實說丹宗的確沒有在一開始就做局。
甚至的確與周正道素不相識。
丹宗門口的修士們絕望又茫然地互相對視，現在已經沒有修為之間的界限了，有的是只有一片譁然。
對了，止損！
眾修士爬起身來，爭先恐後地跑去黑市的公開市場。
門口只剩下幾十個人橫七豎八地躺著。有人還在哭，但已經沒人聽了。
價格牌上的丹藥價格一降再降，根本沒有人再買丹藥了，只是一個勁地瘋狂出售手裡的丹藥。
六倍，四倍，兩倍。
直至已經跌到了昨天的市場價，但依舊還在狂跌。
已經沒有人去翻那個價格牌了，一切都沒有了意義，即使降得再低，也不會有人再買丹藥了。
「誰買啊，誰買丹藥啊！只要今天上午市場價就行，骨折出售啊！」
「誰他嗎買，什麼破丹藥，毀我道行壞我錢財，我……我恨啊！恨自己為何貪心，為何道心如此不穩，恨啊！」
謾罵與哭訴在這個人擠人的黑市上屢見不鮮，黑市門口的人越來越多。裡面的人想出來，外面的人想進去。
有人被擠倒了，他的儲物袋被踩踏著，丹藥滾了一地。沒有人在乎，丹藥被踐踏得滿地都是。
價格牌上的數字已經跌回原點的七折價格。
一位修士從人群里擠出來，手裡攥著剛買的一批丹藥，臉上帶著一種奇怪且近乎虔誠的興奮神色。
「漲了！馬上就會漲回去的！跌了這麼多，肯定要觸底反彈！」
旁邊一個修士驚訝地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只是搖了搖頭轉身往市中心走去。
那人還在興奮喊著，聲音越來越小，周圍的人也越來越少。
他低頭盯著手裡的丹藥，目光灼灼，就像在看最後一根稻草。
「不會跌的。已經到底了。到底了就會漲。一定會漲的。」
「別人貪婪我恐懼，別人恐懼我貪婪，別人低價甩賣我就吃入，丹藥畢竟還是必需品，有誰修仙會不要丹藥麼？且看我如何抄底！」
他安慰自己一遍又一遍。
他忽然抬起頭，瞥見價格牌上的數字又往下跳了一格。
周正道十點整給的那十分鐘，沒有人珍惜。現在他們想跑了，但路已經徹底堵死了。
不過居然還有往前頂的，那真的是神仙難救想死鬼。
……
楊梅城，萬代錢莊，晚上十點半。
這裡一整天都擠滿了人，現在所有的人依舊都在擁擠與喧囂。
道啟境的錢莊掌柜漠然地坐在門口，靜靜地看著面前的鬧劇。
這些人來這裡的目的不再是為了貸款和取錢，而且拼了命地想還錢。
「掌柜的，求您了，我現在就想還錢，我不貸了行嗎？我不是抵押了很多丹藥嗎？我再給您！我給您更多的丹藥做抵押行嗎！我貸的不要了。」
「掌柜的，實在還不上了，我一個元嬰大修，在哪裡都能賺錢，寬限我幾年吧！就幾年！這個利息實在太高了，求您了，降一點吧！」
「我跟他們不同啊，我是來取錢的！錢莊總不能取錢都不給取吧？！」
掌柜對此完全熟視無睹，他回憶起今天用鑽卡抵押貸款貸了五百萬中品靈石的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的臉上完全沒有一絲上位者的威嚴，有的同樣是這些人臉上一樣的貪婪與亢奮。
掌柜本來還以為那個年輕人也將賠得一敗塗地，直到十點後他悄然前來還款，自己這才回過神來。
那個年輕人……是這場鬧劇的創造者嗎？真是後生可畏。
鑽卡……是哪位大勢力的公子來了？那群一開始就站在修仙界頂端的人，怎麼想出來的這招？
管他呢，反正錢莊今天一顆丹藥都沒有買，一顆丹藥都沒有賣。只要靜靜的坐在這裡，就能賺上整整2000萬的中品靈石。
這還不算上這群修士的貸款。
掌柜回過神來，隨手用道韻寫了一張通報掛在門外。
「今日錢莊只開還款業務，且必須是靈石，不接受任何抵押物。明日重開取款渠道。」
通報一出，萬籟俱寂，隨之而來的是更劇烈的吵鬧。
掌柜的微微蹙眉，再睜眼，更強烈的威壓釋放而出。
「吵什麼？貸款協議裏白紙黑字寫著抵押物的價值不夠要補交抵押，不然還款期限減半，利率翻倍。這是你們確認過的吧？現在跑過來要寬恕？」
「你們所簽下的每一筆協議早就已經上傳到中洲仙盟的錢莊總部，想趁今晚將卡里的靈石取走逃之夭夭，這樣就不必因為用錢莊的卡被追蹤？哪有這麼容易？！」
「今天白天的時候早就已經說了，你們也確認了整整三次吧？平時可只需要確認一次就行，我們已經仁至義盡了吧？可有讓你們三思？」
冷漠的發言讓眾修士再度失語，跪在地上的幾位元嬰大修也失魂落魄地起身，向錢莊鞠躬行禮後扭頭就走。
掌柜繼續合眸，不再搭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