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到了為什麼不說！」七公主的聲音拔高了半寸。
葉景玄在門外微微側過頭，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謝琬琬沉默了一瞬，開口時聲音著一種過分克制的冷靜。
「我無父無母，外祖父外祖母年事已高，根本無力替我出頭，叔叔嬸嬸若不是怕被人戳脊梁骨，大約早就把我遠遠地嫁了，又怎會願意為我得罪將軍府。」
七公主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地說：「我會幫你。」
謝琬琬輕輕地笑了一下，「公主，沈小姐是未來的太子妃，是你的嫂嫂，我不想你們為了我的事情鬧翻，那樣太子殿下也會左右為難。」
門外，葉景玄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站在廊下，夜風穿堂而過，吹得衣袍輕輕拂動。
她說得那樣平靜，仿佛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可那些話每一個字都像一雙手，攥住了他的心口，越收越緊。
她這麼替別人著想。
而沈纓卻為一己私慾，想要生生毀掉她的一生。
「她都那樣對你了，你還替她著想！」七公主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分。
「或許我留在京城本來就是個錯。」謝琬琬的聲音更輕了，「我已經想好了，等這件事情過去，我就離開京城。」
「什麼？你要走？不行！」七公主著急地說。
葉景玄心裡猛地一慌，再顧不上猶豫，邁步走進來。
越過屏風，葉景玄看到坐在窗下的謝琬琬。
她披散著長發，素衣寬袖，整個人被暖黃的燭光籠著，沒料到他會突然到來，看向他的眼睛微微睜大，像是一隻受驚的小貓。
葉景玄的腳步頓了一瞬，喉結不易察覺地滾了一下。
「皇兄？你什麼時候來的？」七公主偏頭看向他。
葉景玄把目光從謝琬琬臉上挪開，喉間微微發緊，清了清嗓子才開口。
「謝姑娘，孤想和你單獨說幾句話。」
七公主挑了挑眉，視線在兩個人之間來迴轉了一圈，嘴角慢慢翹起來。
被葉景玄看了一眼之後，她立刻站起來，拍拍裙擺，語氣輕快。
「謝姐姐，我有些餓了，去小廚房看看糕點做得怎麼樣，你們慢慢聊，聊完了再讓人來叫我。」
她說完就高高興興地出了門，順手把門帶上了。
腳步聲遠去了。
屋子裡安靜下來。
葉景玄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站定。
她微微仰著頭，發梢還帶著沐浴過後的水汽。
「謝姑娘。」他低頭看著她，聲音不重，卻字字清晰，「你願不願意嫁給孤？」
謝琬琬徹底愣住了，抬起頭看著他，眼底的驚愕毫不掩飾。
【臥槽！男主這麼直接嗎！】
系統在腦子裡瘋狂打轉，【宿主，我們的任務要完成了！】
謝琬琬的心裡卻亂成一團。
她什麼都沒做，太子怎麼會願意拋下沈纓來娶她？
是因為今日她太慘了，所以他覺得愧疚，想要彌補？
她盯著他的眼睛看了片刻，那裡面有急切，有鄭重，有心疼。
可那裡面，到底有幾分是真心喜歡呢？
「那沈小姐怎麼辦？」
「孤日後不會再與她往來，也不會再讓她有機會傷害你。」
【宿主你看我說什麼了！男主對你是生理性喜歡，他抗拒不了的！只要看見你受了委屈他肯定心疼！】
【說不定他早就在你不知道的時候幻想你好多回了！宿主你還愣著幹什麼答應他啊！】
謝琬琬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她垂下頭，輕輕搖了搖：「殿下，我不想要你因為可憐我才娶我，那樣的話，我們日後都會後悔的。」
葉景玄愣在原地，像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回答。
「殿下，我們彼此都先冷靜一下吧。」她說著便站起來想走。
葉景玄下意識地伸手拉住了她。
她的手指冰涼，像在冷水裡浸了太久，他幾乎是本能地攏了攏掌心，把那隻手整個包進手心裡，暖意從掌心一點一點渡過去。
「孤並不是因為可憐你才想娶你。」
*
夜色一寸一寸地沉下來。
沈纓靠在門框上，她不住地往院門外張望。
一個丫鬟從迴廊那頭急急跑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沈纓迎上兩步：「是三哥回來了嗎？」
丫鬟搖了搖頭，喘著氣說：「不是……奴婢派人出去打聽了，聽說七公主也去了祿華寺。」
「朝陽？」沈纓皺眉，片刻之後忽然冷笑了一聲，「她去祿華寺做什麼？該不會是聽說謝琬琬失了清白，急急忙忙趕過去看熱鬧的吧？」
正說著，長廊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纓趕緊朝那邊看去，就看見沈烈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她快步迎上去，聲音里壓著按捺不住的期待：「三哥，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
沈烈搖了搖頭：「派出去的人，一個都沒回來。」
「什麼意思？」沈纓嘴角的笑意僵在了臉上。
「計劃失敗，我們的人多半已經被抓了。」
沈纓的臉色刷地白下來，慌得聲音都變了調：「那……那怎麼辦？」
沈烈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安撫地拍了拍，聲音壓低了些：「我聽說七公主也帶人去了祿華寺，那些人多半是被七公主的人抓了。你現在去找太子，只要他開口，七公主就算查出了什麼，也不會把事情鬧大。」
沈纓皺起眉，滿臉的不情願：「可我這個時候去求他……豈不是主動低頭？那怎麼行。」
「好妹子，「沈烈微微彎下腰，看著她，語氣帶著過來人的篤定，「你不懂男人，太子以前那麼寵你，只要你肯低頭服個軟，不論你求他什麼，他都會答應的。」
沈纓咬著唇想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那好，我去找他，可……可要是他知道這事是我做的，怨我怎麼辦？」
沈烈笑了一聲，胸有成竹地拍了拍她的肩：「你之前給太子和那個賤人下藥，他不也把事情瞞下來了？」
沈纓覺得有理，那點不安頓時被壓了下去，當即叫了馬車出門。
馬車很快到了東宮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