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纓的婢女踏上台階,門房便從門內迎出來,橫身擋在了門前。
丫鬟冷哼一聲說:「我們家小姐來找太子,你一個小小的門房也敢攔著?」
門房臉上笑著,卻紋絲不動,「太子今日不在府中。」
沈纓掀開轎簾,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沒想到,如今一個門房居然敢攔她。
紅綃低著頭,餘光偷偷瞄了一眼自家小姐,心裡十分複雜。
太子早就什麼都知道了,連一個門房都敢把小姐攔在門外。
小姐卻還做著太子心裡有她的春秋大夢。
原先小姐身邊有四個同她一塊兒長大的丫鬟。
如今發賣的發賣,打死的打死,只剩下她一個。
若是她不為自己做打算,下一個死的,就是她了。
沈纓給丫鬟遞了個眼色。
丫鬟立刻會意,揚著下巴沖門房道:「既然太子不在府中,那他去了哪裡?」
門房笑了一聲,「殿下的去處,我一個奴才怎麼敢問,沈小姐還是過幾日再來吧。」
沈纓的臉刷地沉下來,手一甩放下轎簾,「走。」
她都已經低頭了,親自找上門來了,太子卻連見都不見。
轎子被抬起來,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沈纓坐在裡面,越想越氣,手裡的帕子絞得幾乎要裂開。
她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從前她到東宮,哪一次不是直接被迎進去的。
如今倒好,連個門房都敢給她臉色看了。
正想著,轎子忽然停了。
沈纓皺著眉,臉上帶著被打斷的不耐煩。
外面傳來紅綃的聲音,「小姐,大皇子在前面。」
大皇子?
緊接著大皇子的聲音便了進來,「沈小姐,方才你是去找太子麼?我恰巧知道他的去處,要不要我帶你去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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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纓掀開轎簾探出頭去。
大皇子騎在馬上,玉冠錦袍,正微微俯著身看向她。
「你知道?」
「那是自然。」
大皇子晃了晃手中的韁繩,那馬便乖乖地朝轎子這邊走了兩步。
他微微壓低聲音:「下朝之後,太子騎馬匆匆離開,往祿華寺的方向去了。」
沈纓握著帘子的手指猛地收緊。
「說來也奇怪。」大皇子的聲音不緊不慢地繼續著,「太子去了之後,還派人把七皇妹也叫了過去。」
他頓了頓,微微偏頭看向她,「我特地派人去打聽了,沈小姐,想不想知道他們去祿華寺做什麼?」
沈纓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幾乎是脫口而出:「他們去做什麼?」
大皇子的眼底掠過算計,「此處人多口雜,聚賢閣就在前面,不如我們邊吃邊說?」
「好。」
沈纓滿腦子都是太子去祿華寺做什麼。
她和三哥派去的人,是不是被太子的人抓住了?
太子知道了多少?
他若是知道是她指使的,他會怎麼看她?
她迫切需要一個答案,迫切到下了轎子跟著大皇子往裡走的時候,連帷帽都忘了戴。
她就那麼素著一張臉,跟著大皇子穿過聚賢閣一樓,在眾人詫異的目光里上了二樓。
有好事者認出她來,交頭接耳的聲音便低低地響了起來。
「那不是沈家小姐嗎?怎麼跟大皇子走在一起?」
「最近沈小姐不是馬上要當太子妃了嗎?怎麼和大皇子走得這麼近?」
「我聽說皇上想給太子和謝家那位小姐賜婚……依沈小姐的性子,肯定不肯做側妃,這不,攀上大皇子了。」
「嘖,真是看不出來,她居然是這種人。」
大皇子點了一桌子菜,全是沈纓平素愛吃的。
可沈纓連筷子都沒拿起來,只盯著他催促:「你快說,太子去祿華寺做什麼?」
大皇子夾了一筷菜,慢悠悠地送進嘴裡嚼完,才抬起眼:「不清楚。」
沈纓一愣,隨即火氣就上來了:「你不知道還把我帶到這裡來?」
她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磚地上刮出刺耳的一聲。
大皇子放下筷子,不緊不慢地開口:「一個月前,太子親自把謝小姐送去七公主府,七皇妹因此結識了她。」
沈纓的腳步頓住了。
一個月前,那是她給太子下藥的時間。
「半個月前,七皇妹邀謝小姐賞花,當晚留宿溫泉莊,謝小姐回城時馬車壞了。」
大皇子故意拉長聲音,看向沈纓問:「你猜,是誰把她送回去的?」
沈纓手指攥緊了袖口。
「幾天前也在這聚賢閣,你氣跑了之後,太子陪謝小姐用了一頓飯。」
沈纓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眼底翻湧起一層濃烈的怨毒,指尖幾乎要把袖口的布料摳穿。
她沒想到。
他們私下裡竟有這麼多她不知道的往來。
難怪太子最近不來找她了,原來是陪著那個賤人。
大皇子看夠了她的反應,才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太子已經喜歡上謝小姐了……」
「你胡說!」沈纓猛地轉過身,聲音尖銳,「太子喜歡的只有我!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什麼都聽我的!」
大皇子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哦,是嗎?那當時謝小姐打了你一巴掌,他為什麼不幫你?」
沈纓整個人氣得發抖,聲音都在顫:「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大皇子站起來,緩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撩起她肩頭一縷垂落的髮絲。
他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蠱惑,「沈纓,喜歡你的也不止太子一個,不如你考慮考慮我?」
「你?」
沈纓冷笑一聲,往後退了半步,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你憑什麼和太子比?」
「我能給你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大皇子的聲音不急不緩,「如今父皇越來越器重我,只要有你沈府的支持,那個位置,我未必不能爭一爭,倘若我登上去,你便是唯一的皇后。」
沈纓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即便太子對她再好,也從未給過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
大皇子往前又湊了半步,聲音更低了:「你若做了皇后,想怎麼處置太子和謝琬琬,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
沈纓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裡,猶豫不決:「我……我只喜歡太子。」
大皇子輕笑了一聲,那笑意裡帶著諷刺。
「你只喜歡太子,可太子如今心裡還有你嗎?」
「不如我們打個賭,你猜,明日護送謝小姐回來的人,是不是太子。」
沈纓猛地抬頭瞪了他一眼。
大皇子不閃不避,只是側身往旁邊讓了一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現在是不是可以用膳了?正好你也可以好好想想。」
他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椅子。
沈纓站在那兒,眼神閃爍了片刻,最後一咬牙,坐了下來。
次日。
謝琬琬在祿華寺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去殿前為父母上了香。
午後啟程回城。
葉景玄騎馬走在馬車旁,謝琬琬和七公主坐在馬車裡。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穿過長街,停在謝府門前。
謝大人和謝夫人得了消息,早早便帶著一群女眷候在門口。
謝靜姝站在謝夫人身側,看著太子親自將謝琬琬扶下馬車,眼底的嫉妒幾乎要溢出來。
謝琬琬不僅入了七公主的眼,竟還得太子親自護送回來。
難不成真像旁人說的,皇上打算把她賜給太子?
謝琬琬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