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聽到那道聲音,齊刷刷轉過頭去。
太子不知何時折返的,負手站在門檻外,日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的輪廓鍍了一圈冷冽的金邊。
謝夫人最先反應過來,瞥見太子臉色沉得幾乎能滴出墨來,趕緊推了一把身邊的謝靜姝。
她壓低聲音催促:「跪下!」
謝靜姝膝蓋一軟,撲通跪了下去。
謝夫人擠出笑來,討好地說:「殿下息怒,靜姝只是和琬琬開個玩笑,姐妹間鬧著玩的……」
「哦?孤還以為是謝府對孤有什麼不滿。」
謝大人嚇得臉色煞白,「殿下誤會了!臣怎麼敢對殿下不滿!」
他邊說邊朝謝琬琬這邊偷偷看了一眼,想讓這個侄女開口幫忙說句話。
葉景玄注意到了他這個眼神,目光驟然冷下來,「你看她做什麼?你們就欺負她心善嘴笨,出了什麼事都把她推出來。」
心善?
謝夫人和謝靜姝的表情像是活吞了一隻蒼蠅一樣。
謝琬琬站在一旁,看著他擋在自己面前的背影,眼神微微動了動。
葉景玄側過頭,正好對上她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心裡頓時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就因為她無父無母,誰都能欺負她。
他的的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下來,「以後若有人欺負你,就派人來東宮遞話,孤給你做主。」
謝琬琬低下頭,聲音很輕,「多謝殿下。」
葉景玄的手微微抬了一下,想去揉一揉她的發頂。
剛抬起來,就意識到有外人在。
他的手指蜷了蜷,又落回身側。
葉景玄:「孤還有些事情,過幾日再來看你。」
謝大人趕忙說:「殿下,微臣送您。」
葉景玄一個眼神都沒給他,盯著謝琬琬看了一眼,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謝大人連忙追上去。
太子殿下突然折返回來,總不至於是專門回來給謝琬琬撐腰的吧?
不多時謝大人回來了,湊到謝琬琬面前,語氣熱絡。
「琬琬啊,你和太子殿下是怎麼認識的?殿下是不是很中意你?外頭都在傳皇上打算給你和殿下賜婚,是不是真的?」
謝靜姝難以置信地看向謝琬琬,嫉妒得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肉里。
天子賜婚,賜的還是太子。
明明都是謝家的小姐,謝琬琬她憑什麼!
謝琬琬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二叔,我有些累,先回去歇息了。」
「好好好,你去歇著!」
謝大人笑著看她離開,等那道背影消失在院門口,轉頭便沉下臉來,狠狠瞪了謝夫人和謝靜姝一眼。
「你們二人日後萬萬不能再苛待琬琬了,聽到了沒有!」
謝夫人有苦說不出。
她有公主和太子護著,自己哪敢苛待她。
謝琬琬走進院子。
丫鬟便迎上來,手裡攥著一方帕子,神情焦急:「小姐,這好像是公主的帕子,方才落在您屋裡的。」
謝琬琬接過來,指尖撫過那細密的針腳,心裡頓時明白了。
太子折返回來,原來是來拿帕子的。
【嘻嘻嘻,宿主,看來咱們的任務馬上就能完成了!】
系統的聲音適時地冒出來,語氣裡帶著按捺不住的得意。
【剛剛男主那麼護著你,在佛寺里又跟你求了婚,看來他是真喜歡上你了!】
謝琬琬坐下來,慢悠悠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這還遠遠不夠。」
【你還想做什麼?】
「只有嘗過失去的滋味,他才會真正懂得珍惜。」
*
馬車裡。
葉景玄翻身上來,車簾落下。
七公主一眼就發現他空著手,又瞅了瞅他的臉色:「皇兄,你不是去幫我拿帕子了嗎?怎麼空著手回來了?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謝家人一直在苛待她。」
七公主一聽就炸了:「那可不!以前給謝姐姐住的院子破破爛爛的,連個像樣的擺設都沒有,那位謝二小姐更是搶了謝姐姐的娃娃親!」
葉景玄皺眉問:「娃娃親?」
「對啊,謝姐姐的母親和吳郡王妃是手帕交,據說是定了口頭的娃娃親,如今吳世子卻看上了謝二小姐。」
葉景玄冷笑了一聲:「是個沒眼光的。」
七公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歪頭看著他,「那是,誰也沒皇兄有眼光。」
*
沈纓紅著眼跑回家。
沈烈得了消息趕緊過來,剛跨進門檻就聽見妹妹的哭聲。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跟前,彎下腰扶住她的肩膀,「阿纓,誰欺負你了?」
沈纓一頭撲進他懷裡,「三哥……太子親自送那個賤人回去,我親眼看到的,太子真的喜歡上那個賤人了……」
沈烈皺著眉,拍了拍她的背,安撫道:「太子送她回去,不過是安撫她罷了,免得她鬧起來把你牽扯出來,你別自己嚇自己。」
「可是太子已經不是第一次送她了!」
沈纓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眶通紅,「上次我去太子府,連一個小小的門房都敢攔著我!」
沈烈的臉色沉了下來。
滿京城誰不知道阿纓會是太子妃,若是太子不娶她了,阿纓以後怎麼辦?
他壓了壓火氣,抬手擦掉妹妹臉上的淚:「你放心,明日早朝之後,三哥親自去問太子,若你做不成太子妃,那誰也別想坐那個位置。」
沈纓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萬一……萬一皇上給他們賜婚呢?」
沈烈的眼神驟然沉了下去,「即便嫁進去,她也要有命活著,阿纓,屬於你的東西,誰也搶不走。」
翌日朝堂。
御史林大人出列,彈劾沈烈在軍營里吃了三年空餉。
「軍營中幾十個不在編的名額,每月銀錢糧草照常支取,全進了沈三將軍的私囊,累積不下三千兩。」
「你胡說八道!」沈烈猛地抬頭,臉色漲紅。
他下意識地朝葉景玄看去。
從前他出了什麼事,太子總會替他擋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