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鏃沒入她的肩胛,鮮血迅速洇開,疼痛幾乎瞬間席捲而來。
葉景玄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低頭便看見她蒼白著臉倒在他懷裡。
「琬琬!」
他一把將她攬住,手掌覆上她肩頭時觸到了一片黏膩的溫熱。
他的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聲音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琬琬!太醫!叫太醫!」
他把她打橫抱起來,一路衝進附近的廂房。
侍衛們反應過來,組織著抓刺客。
夫人小姐們都被嚇得在家丁的掩護下前往安全的地方。
太醫是被太子親衛抓過來的,還沒來得及行禮,就被按在床榻前,讓他給太子妃診脈。
「怎麼樣?太子妃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孤要你的命。」
葉景玄的臉色甚至比此時已經昏迷的謝琬琬臉色更差,連呼吸都變得支離破碎,那雙平日裡沉穩溫和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
「還好傷的不是要害,把箭拔出來,太子妃不會有大礙。」
「那你還不快點。」
葉景玄知道此刻他應該冷靜,不該責罵太醫,可他根本控制不住他的情緒。
這是他第二次差點失去琬琬。
葉景玄在床前守了整整一夜。
太醫換了兩撥藥,直到天色將明時她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
葉景玄才緩緩鬆開她的手,起身時膝蓋僵得幾乎站不直。
等謝琬琬的情況穩定下來之後,他讓心腹親自看著,而後去審問那些刺客。
天牢里所有的刑具通通用上,終於有活口願意供述。
是大皇子派來的殺手,他們的目的是殺太子和皇帝。
葉景玄拿著證據和口述連夜進宮面聖。
皇帝看著呈上來的供詞,不是憤怒,他看向葉景玄,深深嘆了一口氣說:「是朕太焦急,把大皇子逼得太緊,差點害死太子妃。」
是的。
這一切都是他的布局。
他的目的是除掉越發跋扈的沈家和大皇子,為太子的未來鋪路。
但他沒料到大皇子會誤以為這一切都是太子做得,狗急跳牆,對太子下手。
「父皇,您打算如何處置大皇兄?」
「朕現在就下旨,將大皇子貶為庶人,發往皇陵,終身守陵,非詔不得離陵。」
皇帝看向葉景玄問:「景玄,沈家也參與了這次刺殺,朕會下旨將沈家發配嶺南,你可要去見見大皇子妃?」
「不用,兒臣和她的情分早就沒了。」
*
天牢。
沈纓攥著鐵欄朝外喊:「我要見太子!」
牢頭背著手走過來,靠在欄杆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笑一聲:「你是什麼東西,還想見太子殿下。」
沈纓:「我和太子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他定會來救我的。」
「呵,太子殿下如今守在太子妃床前寸步不離,哪有功夫搭理你?你當你還是從前那個沈小姐呢?」
沈纓攥著鐵欄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那支箭怎麼沒要了那個賤人的命!
要不是謝琬琬,她才應該是太子妃。
而不是被大皇子連累,成了階下囚。
「你只管去找太子,等我出去,肯定少不了你的好處。」
牢頭翻了個白眼。
這種話他聽得耳朵都生繭了,每個被關進來的人,都以為能出去。
他冷笑一聲轉身離開。
「站住!」
可不管沈纓怎麼叫,牢頭根本沒停下,沒一會兒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沈纓不死心,抓著欄杆叫嚷,累了躺在乾草堆上迷迷糊糊睡著。
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她給太子和謝琬琬下藥,可不一樣的是,她帶著奴僕將太子和謝琬琬捉姦在床。
謝琬琬衣衫不整,狼狽不堪,回府就上吊死了。
太子因此和她有了嫌隙,很久沒來見她,她害怕了,在父母兄長的勸說下,收起驕縱刁蠻的脾氣,一遍遍纏著太子。
為了讓太子消氣,她私下常常去謝琬琬的墓前,她覺得晦氣,但面子上的功夫做得非常好看。
在一次偶然的機會,她故意讓太子發現這件事。
太子還以為她改了性子,氣也逐漸消了。
後來她風風光光成了太子妃,沈家也因為她變得更加榮耀。
她生了三個孩子,最後大兒子登上皇位,她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后。
可醒來之後,面臨的是幽暗潮濕的天牢。
夢裡發生的一切都太過真實。
真實到讓她以為天牢才是夢境。
她猛地撲過來,抓著欄杆,大聲嘶吼,「我才是太子妃!謝琬琬是賤人!她早就該死了!」
這話傳得飛快,翌日便有人報到了東宮。
葉景玄正守在謝琬琬床邊,聞言厭惡地皺眉,沉聲說:「孤不想再聽到這種話。」
莫不是被送進天牢之後,沈纓被刺激得不正常。
太醫說了,琬琬不久之後就能醒過來,怎麼可能死。
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未來。
葉景玄輕輕握著謝琬琬的手,放在臉側蹭了蹭。
他這輩子再也找不到琬琬這樣全心全意對他,願意為他捨去性命的女子。
她會是他唯一的妻子。
突然,葉景玄感受到她的手指動了動。
葉景玄緊張地撲在床上,小心翼翼地叫她的名字,「琬琬,你醒了嗎?」
謝琬琬醒過來的時候,沒感覺到痛,只是覺得渾身都像被抽空了力氣,眼皮沉得抬不起來。
她用盡力氣睜開眼,就看見葉景玄焦急地叫她。
他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眼底是兩團暗沉沉的淤青,錦袍皺巴巴地掛在身上,像是幾天幾夜沒合過眼。
她張口,聲音又輕又啞,「景玄……」
只兩個字,便沒了力氣。
嗓子像被砂紙磨過一樣,她忍不住側過頭,輕輕咳了一聲。
葉景玄整個人都繃緊了,手足無措地往外喊:「別動!孤去叫太醫……」
太醫幾乎是提著藥箱衝進來的,一屋子人屏著呼吸看他搭脈。
片刻之後,他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轉身朝太子拱手道:「殿下放心,太子妃已經沒有大礙了,微臣這就去煎藥,太子妃飲下之後便可休息,殿下不妨與太子妃說說話,莫讓她睡過去就好。」
「好,孤知道了。」
太醫退了出去,門在身後合上。
葉景玄重新坐下來,輕輕握住她的手,把那隻冰涼的手指攏進掌心裡。
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啞得不像話:「琬琬,你這個傻子……為什麼要撲過來救孤。」
謝琬琬虛弱地彎了一下唇角,聲音很虛弱,「是不是嚇到你了?」
「孤都快嚇死了。」他握著她的手放到唇邊,吻落在她冰涼的指尖上,「琬琬,孤發誓,往後定會好好護著你。」
「我相信。」
她笑了笑,卻讓他心裡的酸軟又漫了一層上來。
他握著她的手,開始低聲說著這幾日發生的事。
謝琬琬安安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他的臉上。
她昏迷的這幾天,他肯定很害怕吧。
不多時,下人端著新煎好的藥送了進來。
葉景玄接過藥碗,在床邊坐下來,將她輕輕扶起來,靠在軟枕上,「琬琬,喝藥了。」
葉景玄用勺子輕輕攪了攪,舀起一勺吹到溫熱,才送到她唇邊。
被系統屏蔽了痛感,謝琬琬對傷口完全沒感覺,但被這碗藥苦得直皺眉。
這可把葉景玄心疼壞了,一邊餵藥一邊溫柔地說:「孤讓人備著蜜餞,喝完藥吃蜜餞就不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