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暮色四合。
岑笙一個人坐在床上看著窗外,房間裡沒有開燈。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向大門。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終在門口停住。
下一秒,門被推開。
「啪」的一聲,屋子裡的燈亮了。
謝琬琬乾淨明媚的笑容就這麼直直地撞進他眼裡。
她懷裡抱著一束白色的小雛菊,彎著眼睛問:「岑笙,這花好看嗎?」
他低頭看了看花,又抬眼看她。
對於血族來說,這種陽光下生長的東西對他們這些習慣黑暗的生物毫無吸引力。
可她抱著花,笑得比鮮花還美。
「還行。」他說。
她把包放下,換上拖鞋,歪著頭看他,「你真文靜,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可皮了,那時候沒有手機,我滿山遍野地抓蛇玩,有個孩子看到嚇得直哭,我媽追著我滿山打。」
他很難想像她小時候居然這麼皮。
岑笙的嘴角動了一下,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正想著,謝琬琬忽然湊近,那張臉在他眼前猛然放大,她笑得眉眼彎彎,「你笑起來真好看,應該多笑笑。」
岑笙愣住,不自覺屏住呼吸。
這張近在咫尺的笑臉太明媚了,比陽光還耀眼。
下一秒,他的懷裡就被塞進那束小雛菊。
謝琬琬站直身伸了個懶腰:「幫我把花插進花瓶里,我去做飯。」
衣擺隨著她抬手的動作向上帶起,露出一截纖細的腰線,皮膚細膩白皙。
岑笙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抿唇轉開頭,強行壓下心底那一絲異樣的悸動。
「你怎麼還帶著花回來?」岑笙問。
「花店賣不完,老闆看我喜歡花,就送給我了。」
「你很喜歡花?」
「嗯,我在花店上班,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存夠錢,開一家屬於自己的花店。」
謝琬琬把鍋放在電磁爐上,回頭沖他笑了一下,「這個夢想是不是很奢侈?」
房間很小,她一個人在陽台上炒菜的動靜,屋裡聽得一清二楚。
「不會。」岑笙的聲音很輕,「你會如願以償的。」
看在她救了他的份上,先送她一套房,再送她一家花店。
以她對鮮花的喜愛和沒什麼物慾的性格,那家花店應該足夠她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
謝琬琬雀躍的聲音從陽台飄過來,「借你吉言啦!你喜歡吃什麼?我明天下班帶回來。」
「我不挑食。」
「那就行,那我就做我愛吃的。」謝琬琬一邊做菜一邊哼著歌。
岑笙走到陽台門旁邊,看著正在炒菜的身影。
油煙升起來,她拿著鍋鏟翻炒,動作利落而自然,火光映在她側臉上,老舊的油煙機聲音很大,幾乎把她哼歌的聲音擋住。
岑笙從來沒見過這種熱情、明媚、熱愛生活的人,像一顆不需要燃料就能自己發光的小太陽。
他從出生起就活在黑暗裡,身邊全是算計、欲望、鬥爭、勾心鬥角。
其實他不該和人類有太多牽扯。
如果她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大概會很害怕吧……
謝琬琬端著菜轉身,就看見他皺著眉盯著她看,她笑了一下說:「你是不是餓了?飯好了,你去拿碗筷吧。」
「嗯。」
岑笙沉默著去拿碗筷,轉頭就看見她拿著手機對著飯菜拍照,拍完又低頭看了一眼,像是很滿意,放下手機一拍手,眉宇間全是笑意。
這時,「小太陽」抬頭看向他,朝著他招手,「快來吃飯!吃完之後,今天的疲憊就都沒了。」
岑笙端著碗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拿起筷子安靜地吃飯。
謝琬琬嘰嘰喳喳地說著今天上班時發生的有趣的事情。
店裡又進了哪些漂亮的花材,她又學了新的包紮花材的手法,有情侶用她做的花求婚成功……
其實這些事情在岑笙聽來有些無聊,但她說起來總是眉飛色舞的。
後來的日子幾乎都是這樣過的。
謝琬琬每天早上出門上班前會叫一聲他的名字,揉一揉他的腦袋。
「岑笙,我去上班啦,你乖乖待在家裡。」
晚上她回來時總是帶著不同的花,塞給他之後,她在陽台的簡陋廚房裡,用那台老舊的電磁爐做飯。
吃完飯,她會拉著他看那些幼稚的戀愛動漫,每當看到男女主角接吻的時候,她就會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小孩不能看,快閉上眼睛。」
幼稚!
他又不是小孩子。
這人嘴上說著小孩子不能看,她自己卻眼睛亮亮的。
睡覺的時候,謝琬琬總是緊緊抱著他。
有時候岑笙都在想,她是不是把他當成玩偶了。
這個人類女孩,很粘人。
她也很容易滿足,有時候他敷衍地回應兩句話,她都能開心很久。
岑笙自己都沒發現,一開始他還計算著能力恢復,離開的時間,漸漸的他居然開始期待夜晚的到來。
每到夜晚,她就會下班回來。
這天,樓道里傳來兩道腳步聲,一輕一重,混在一起。
謝琬琬又帶人回來了?
果然,下一秒,門被推開,岑笙看見進來的是兩個人。
謝琬琬走在前面,身後跟著一個年輕男人。
謝琬琬伸手按亮了燈,一邊換鞋一邊吐槽。
"岑笙,你怎麼又不開燈。"
岑笙沒有接話,目光越過她,落在她身後那個年輕男人身上。
男人看起來也就剛畢業的樣子,穿著白襯衫和牛仔褲,眼神清澈,看謝琬琬的時候眼睛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專注和熱切。
"琬琬,這就是你說撿到的那個孩子吧?"蔣深只掃了岑笙一眼,又轉頭看向謝琬琬,笑得有些傻氣,"長得和你一樣好看。"
岑笙眯起眼睛,目光沉了幾分。
他盯著蔣深,眼底帶著不易察覺的排斥。
"他是誰?"岑笙問。
謝琬琬像往常一樣把懷裡的花塞進岑笙懷裡,"他叫蔣深,店裡新來的員工,聽說我住的地方離花店近,租金又便宜,就想著過來找房子,我就把他帶回來了。"
岑笙抱著花,抬眼看了她一眼,心裡忽然湧上莫名的煩躁。
之前撿孩子也就算了,現在居然把成年男人往家裡帶,她到底知不知道這種行為有多危險。
可他現在這副小孩模樣,再生氣也沒什麼威懾力,眉頭緊皺,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反倒透著可愛。
謝琬琬果然沒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你怎麼會這麼可愛。"
岑笙的手還抱著花,被她捏得措手不及,眼睛瞪得更圓,那張精緻的小臉被她捏得微微變形。
謝琬琬看著他這副樣子,差點被萌得心都化了,又捏了一把。
岑笙偏頭避開她的手,耳根微微泛著紅,聲音彆扭:"說話就說話,好端端的捏我臉幹什麼?"
"因為你可愛啊。"謝琬琬理所當然地說。
蔣深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總覺得氣氛有些微妙。
他乾笑著說:"你們感情真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親姐弟呢。"
話剛說完,他就被岑笙掃了一眼。
那個小小的孩子,看他的時候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帶著一種和身形完全不符的壓迫感。
蔣深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覺得這孩子有些奇怪。
明明剛才還是一副被捏臉的乖巧模樣,怎麼看向他的時候,眼神卻像一頭小狼似的,帶著明顯的敵意。
岑笙:「我們不是親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