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笙沒有說話。
謝琬琬:「你怎麼不說話?」
仍舊沒有回應。
謝琬琬低頭想了想,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皺著眉湊近他,「今天沒有給你帶花,你是不是生氣了?」
岑笙的腳步頓了一下,偏頭看向她:「你每天的鮮花都是給我帶的?你不是說賣不出去,老闆送的嗎?」
謝琬琬揮了一下手,動作大得差點沒站穩。
「我騙你的!我注意到你剛醒來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房間裡的花看,我澆花的時候你也看著,我猜你肯定喜歡花。」
岑笙看著她,沉默了好幾秒才開口。
「謝琬琬,你是笨蛋嗎?」
她以為他在看花,其實他是在看她澆花。
她每個月工資不多,不僅每天給他買花,還變著法子給他做有營養的飯菜,讓他長身體。
明明他只是被撿回來的,和她沒有任何關係,她沒有養著他的義務,但她做的很好。
她不是笨蛋是什麼。
謝琬琬湊近他,帶著醉意的語氣格外理直氣壯,「我才不是,你才是笨蛋,岑笙是笨蛋。」
岑笙微微抬頭看她,她整張臉紅撲撲的,眼尾被酒意染得泛紅。
他無奈地嘆氣,「我和你一個醉鬼爭什麼。」
岑笙打開門,把她扶進房間,讓她在床上躺好。
她仰面倒下,眼睛半眯著,不知道嘴裡嘟嘟囔囔地說些什麼。
岑笙蹲下來,幫她把鞋脫了,又握著她的腳踝把腿放平在床上。
他去衛生間擰了一條熱毛巾回來,俯身替她擦臉,動作很是笨拙生疏。
他生來血統高貴,從來都是被人伺候的那個,這是第一次伺候別人。
熱毛巾覆上謝琬琬額頭的時候,她舒服地哼了一聲,偏過頭在他手心裡蹭了蹭,「真舒服……岑笙,你真好。」
他手裡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低頭對上了她那張傻笑的臉,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愣住的瞬間,謝琬琬忽然伸手,把他整個人摟進懷裡,嘟囔著:「抱抱,睡覺。」
岑笙僵住了。
她的鼻息溫熱地拂在他的頸側,連帶著他的心跳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放開我。」岑笙的聲音有些發啞,「我手裡還有毛巾。」
「不放……」她把臉埋進他頸窩裡,聲音越來越含糊,「我好睏,我要睡覺。」
她閉上眼睛,呼吸很快就變慢了。
岑笙維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偏過頭,看著她的臉。
他現在的能力已經恢復了一部分,掙脫她的懷抱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可他不想動,即便這個姿勢僵硬而不舒服,他也一動不動地待在她懷裡。
這人好像真是天生來克他的。
她醒著的時候像個熱熱鬧鬧的小太陽,睡著了反而安靜下來。
岑笙慢慢伸出手,指腹從她的額頭滑過,沿著眉骨,鼻樑,鼻尖,最後懸停在她的嘴唇上方。
睡著的謝琬琬像是感覺到了什麼,嘴唇無意識地動了一下,正好碰到了他的指尖。
那一瞬間,他的手指僵住了。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岑笙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緩緩變得幽深漆黑。
他想要占有,想要她永遠待在他身邊,想要這個笨蛋,這個幼稚鬼心想事成。
這個念頭陌生得讓他指尖發麻,洶湧得他無法阻攔。
他從來沒有這麼想要過什麼。
岑笙躺下來,閉上眼睛。
這一夜他失眠了。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邊一點點亮起來。
他腦子裡全是謝琬琬朝著他笑得毫無保留的樣子,起床摸他腦袋的樣子,晚上回來抱著花的樣子……
就在這時候,抱著他的人動了一下。
他立即閉上眼睛。
他感覺到謝琬琬鬆開了手臂,然後輕輕摸了摸他的臉,輕輕笑了一下,「呀,你居然也會睡懶覺了。」
沒過一會兒,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床微微一動,腳步聲傳來。
他睜開眼睛,偏過頭,看著她消失在門框裡的背影。
這個笨蛋。
謝琬琬洗漱完從廁所出來,看見岑笙已經坐起來了,彎著眼睛笑了一下,「呀,你醒了?先去刷牙,我去做早飯。」
說完,她轉身進了陽台忙活。
岑笙沒有動,坐在床上,隔著那道半開的門,眼神幽深地落在她忙碌的背影上。
她哼著歌,腦袋一搖一晃的。
吃完早飯後,謝琬琬像往常一樣換了鞋,朝他擺了擺手,「我去上班啦。」
她關上門,腳步聲漸漸遠了。
岑笙並沒有和往常一樣待在家裡,而是悄悄跟在她身後。
她走得不快,偶爾抬頭看看天,踢一腳路邊的石頭,仿佛在她眼裡,世界都是美好的。
岑笙看著她打開花店的門,整理玻璃旁的花材。
陽光從門口的玻璃斜照進來,落在她肩上、發梢、手背上,把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他大概是瘋了,一個生活在黑暗裡的生物,居然有一天會想要靠近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