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琬琬眼睛一亮,「鄧穆遠?你怎麼在這兒?」
鄧穆遠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的鬢髮被汗水濡濕,幾縷碎發貼在光潔的額角,午後的日光落在她臉上,反倒襯得眉眼愈發動人。
他緩步朝她走過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盒清涼油,遞到她面前,「今天天熱,想著你第一天上工,怕你中暑,就把這個給你拿來了。」
謝琬琬看著他手裡那盒小小的清涼油,愣了一下,抬頭看向他。
「你還專門給我送清涼油?那多不好意思。」
「這東西不貴,你收著。」他把清涼油塞進她手裡,「村里沒有醫生,要是中暑了難受,你中午把毛巾帶上,熱得不行就打濕擦擦臉,能頂一陣,還有,水要勤喝,別等渴了再喝,那時候已經晚了,晚上回去用熱水泡腳,能解乏。」
他說了許多,謝琬琬聽得也認真,一邊聽一邊點頭,一雙眼睛澄澈透亮。
鄧穆遠心裡暗自想,她肯定是個好學生。
「原來這裡面還有這麼多門道。」謝琬琬把清涼油收好,感激地說,「真是謝謝你了,你等一下。」
鄧穆遠一看她的動作就知道她要幹什麼,下意識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謝琬琬轉過頭看向他,他像是被燙到了一樣,趕緊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不用給我拿糖,你自己留著吃。」
「那怎麼行……」
鄧穆遠連忙轉開話題,神色鄭重:「你以後離吳越遠一點,就是昨天靠在大槐樹下那個吊兒郎當的人,你更不要和他單獨見面,要是有什麼事,你第一時間過來找我。」
謝琬琬:「鄧同志,你是不是去找過吳越了?」
鄧穆遠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不然你也不會跟我說這種話,謝謝你,鄧同志,你真是好人。」
他的心口猛地跳了一下,他抬手撓了撓後腦勺,眼睛不知道看哪裡。
這裡的人都背地裡罵他是走資狗,她居然說他是好人。
鄧穆遠注意到她手裡端著搪瓷盆,「你這是打算做什麼?」
「天熱,睡了一覺全身都是汗,想打點水擦擦身上。」
鄧穆遠的耳朵一下子紅了。
他咳嗽了一聲,轉身走到井邊,把桶丟下去。
桶在井裡晃了幾下,沉下去,灌滿了水。
他手臂一收,肌肉繃緊,倒三角的輪廓非常清晰,肩寬腰窄。
他沒用什麼力氣,沉甸甸一桶井水便被他輕鬆提了上來。
他把桶拎到謝琬琬面前,「盆拿過來。」
謝琬琬把搪瓷盆放在水桶旁邊。
他提起桶,把水倒進盆里。
「謝謝你,鄧同志。」她抬起頭看他,笑得眉眼彎彎的。
鄧穆遠看著她的笑臉,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瞬。
她的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唇形飽滿。
鄧穆遠的喉結上下滾動,「沒……沒事。」
就在這時,知青點裡面傳來動靜,有人醒了。
鄧穆遠趕緊把水桶放下,「怕是有人醒了,我先走了。」
謝琬琬點點頭,看著他轉身快步離開。
要是換作吳越,巴不得被人看見和她單獨待在一起。
鄧穆遠的心倒是細。
她正想著,一個男知青打著哈欠從屋裡走出來。
她端著盆進了屋,關上門,用毛巾蘸著涼水擦了一遍身上,才覺得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下午上工的時候,她跟著知青們一起往田裡走。
*
大隊長家。
何振華喝了一口水,看向他爸,「爸,那些知青第一天上工,聽說都有些受不了,要不要給他們安排點輕鬆的活?」
大隊長放下水碗,看了他一眼,「那你覺得安排什麼活比較合適?」
「之後要曬穀子了,安排一兩個女知青去曬穀場盯著。」
一旁的何振仙聽見這話,心裡立刻警鈴大作。
她哥以前從來不管這種事,更別說替誰說話。
她抬起頭:「大哥,你想把誰安排到曬穀場?」
「謝琬琬。」
聽到這個名字,何振仙握著碗的手猛地收緊。
大隊長意味深長地看了何振華一眼。
何振華被兩個人同時盯著,表情有些不自然。
何振仙皺緊眉頭,質問道:「哥,你不會是看她長得漂亮,想帶她走後門吧?」
何振華眼神閃爍,不敢看他們,「你別亂說。」
何振仙看到他這副心虛的樣子,氣得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放。
「我就說那個姓謝的是狐狸精!是不是她幹不了重活,主動來求你了?哥,嫂子回娘家,你可別動什麼不該有的心思,不然我就告訴嫂子!」
何振華頓時慌了神,「我就隨口一說,你怎麼還當真了。」
「你最好是隨口一說!」何振仙冷哼一聲說。
她緊緊攥住拳頭。
這個謝琬琬才來村里第二天,就已經把她哥迷得暈頭轉向!
她絕對不會任由事情這樣發展下去。
她氣沖沖地走到田埂上,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割水稻的謝琬琬。
謝琬琬直起腰,用手肘擦了擦汗,陽光落在她臉上,那個動作她做出來都好看得過分。
何振仙的目光往旁邊掃了一圈。
附近幾個男人都盯著謝琬琬看,像是看傻了一樣。
她心裡那股火噌噌往上冒,正要走過去,餘光忽然掃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鄧穆遠也在。
他站在不遠處的田埂上,肩上搭著條毛巾,正低頭喝水。
一眾下地勞作的男人中間,鄧穆遠身形挺拔,格外惹眼,一眼就能把他認出來。
何振仙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自己居然盯著鄧穆遠看了好幾秒,更生氣了。
鄧穆遠真是陰魂不散,哪裡都有他!
孫芸剛從打稻機那邊幹完活回來,一眼瞥見田埂上的何振仙正死死瞪著謝琬琬,連忙用胳膊肘碰了碰謝琬琬。
「琬琬,那邊有個女的瞪著你,你認識她?」
謝琬琬轉過頭,發現是何振仙。
她有些意外地挑眉。
她什麼都沒做,何振仙這麼瞪著她幹什麼?
「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