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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賢惠的媳婦

2026-09-18 21:54:23 作者: 盛宴之後

  「慧兒。」

  周澈越想越興奮,一低頭,在沈慧兒的額上重重親了一口。

  「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沈慧兒被他這沒頭沒腦的一親一夸,弄得莫名其妙,紅著臉推他。

  「大半夜的,你又發什麼瘋……」

  「哎呀,真的不可以啦。」

  周澈悶笑了一聲,身體又沉了進去。

  ……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東邊海天交界處才透出一線魚肚白,周澈便利索地爬了起來。

  他心裡揣著事,精神頭十足,胡亂扒了兩口冷粥,拎起傢伙什,趁著晨光就往白埕村去了。

  到了白埕村,大牛正好在峽口邊上。

  這小子一見周澈,咧開嘴就樂:「周大哥!我就知道你今兒准來!傢伙什我都替你歸置好了!」

  昨兒周澈那句「下回頭一個叫你」,可把大牛記在了心坎上,天沒亮就跑來碼頭候著了。

  兩人也不耽擱,解了纜繩,搖著那條白埕村的新舢板,趁著漲潮的當口出了峽口。

  這一趟,周澈沒往那出過好貨的亂石礁去。

  那片海剛翻了船、死了人,晦氣還沒散,再者昨兒兩撥人一頓折騰,底下的魚群也驚散了,一時半會兒聚不攏。

  他另擇了處近海的暗礁下鉤。

  

  一整個上午下來,收成比不得前兩趟。

  前兩回是撞上了旺汛的潮頭,魚群瘋咬鉤,那是可遇不可求的運道。

  今兒這一趟,零零散散起了些大黃魚、馬鮫,還有幾條巴掌寬的鯧魚、一網兜的小雜魚,攏共也有五六百斤。

  擱尋常人家,這已是極難得的好收成了。

  大牛一路搖著櫓,喜得合不攏嘴,嘴裡翻來覆去就那一句:

  「幸虧有周大哥!」

  「真是幸虧有你!擱我自個兒,守著這片海,一天也未必能起這些貨!你這看天看水的本事,我服了!」

  周澈笑而不語,只低頭揀著艙里的魚。

  揀著揀著,他忽地把魚分作了兩撥。

  那些個頭大、賣相好的大黃魚、馬鮫、鯧魚,他單揀出來,擱在一邊;剩下那些小黃魚、雜魚,並幾條中等個頭的,卻又撥到了另一堆,並不打算全賣了。

  大牛在旁瞧著,有些納悶。

  按說魚越新鮮越值錢,擱到岸上多晾一刻都掉價,哪有撈上來還留著不賣的道理?

  不過他對周澈是打心眼裡信服,雖不解,卻也沒多問,只默默地幫著分。

  日頭爬到半空,兩人便收了竿返航。

  到了岸邊,周澈按著約定,把該賣的那半艙好貨過了秤、分了錢,又把留下的那堆小魚雜魚裝進筐里,拎上了自家的舢板。

  「大牛,今兒又辛苦你了。」

  「說啥辛苦!」大牛憨憨一笑,「下回出海,還叫我啊!」

  「忘不了你。」

  ……

  回到村東頭的老屋,已是晌午。

  沈慧兒正在院裡晾衣裳,一見周澈拎著兩筐魚進來,忙迎了上來。

  周澈從筐里挑出兩條最肥的大黃魚,遞給她。

  「慧兒,這兩條你收拾了,晌午給咱倆加個餐。」

  「剩下這些,」他指了指那兩筐小魚雜魚,「全都留著,咱要曬魚乾。」

  沈慧兒接過魚,又看了看那兩筐,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曬魚乾……是給我爹媽捎去的?」

  「正是。」

  周澈捲起袖子,把那兩筐魚一股腦倒在院裡的大木盆里,又打了幾桶井水來,嘩啦嘩啦地沖洗。

  「鮮魚捎不了遠道,曬成了干,才禁得住三十里的顛簸。」

  沈慧兒在旁看著他麻利地剖魚、去鰓、掏內臟,忽地眼睛一亮,開口道:

  「老公,我瞧著……這魚光曬乾了,怕是柴得很,沒什麼滋味。」

  「不如,曬之前先拿鹽醃上一醃?」


  「醃透了再曬,不光存得更久,味道也要好上許多,咸香的,拿來下飯最好。」

  周澈剖魚的手猛地一頓,回過頭,一臉驚喜地看著她。

  「慧兒,你可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他本也想著要拿鹽醃,可具體的門道、火候,他一個大老爺們兒哪裡拿捏得准?正犯愁呢,沈慧兒這一句,可算是說到了他心坎上。

  「你……你會醃?」

  沈慧兒抿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小時候在家,看我媽媽弄過幾回。」

  「具體的分寸我記不太真了,不過大概的路數還記得,咱可以試試。」

  「試!怎麼不試!」

  周澈心裡暗暗咂摸,娶沈慧兒這個媳婦,可真是他重生以來做的頭一樁頂頂明智的決定。

  溫柔體貼不說,還這般能幹、拎得清,哪一樣不比那母老虎強上百倍千倍?

  說干就干。

  兩人便在院裡張羅開來。

  周澈力氣大,專管那些粗重的活計。

  他把小魚雜魚一條條剖開,順著脊骨片成兩半,內臟、魚鰓剜得乾乾淨淨,再用井水反覆沖洗,直洗得沒了血污。

  大些的魚,他還在魚身厚肉處斜斜劃上幾刀,好讓鹽味醃得透。

  沈慧兒則管著醃製的細活。

  她把家裡那罐粗海鹽取來,又特地囑咐周澈:「鹽可不能省,得多擱。」

  「咱這是要長久存放的,鹽少了醃不透,擱不了兩天,裡頭就該壞了。」

  「得讓鹽把魚肉里的水分都逼出來,醃得透透的,才存得住。」

  海鹽醃魚,靠的就是那份咸。

  鹽一多,魚肉里的水分便順著滲出來,那些個讓魚發臭腐壞的東西,在這又咸又乾的境地里也活不成,魚這才壞不了。

  這是老祖宗傳下來最管用的存魚法子,比什麼冰塊冷庫都來得便宜、來得長久。

  沈慧兒把粗鹽一把把地撒在剖好的魚身上,指尖仔細地將鹽粒揉進那劃開的刀口裡、抹遍魚身的每一處,一條也不含糊。

  「要這樣,里里外外都揉到了,一處都不能落下。」

  「落下一處沒醃到,那一處就先壞,壞一處,連累一片。」

  她一邊揉,一邊細聲細氣地跟周澈念叨著門道。

  周澈就在旁邊打下手,遞魚、添鹽,看著媳婦那雙白淨的手在魚堆里靈巧地翻飛,心中不禁有些異樣的心情……

  抹好了鹽的魚,一層層碼進一口大陶缸里。

  沈慧兒碼得很有講究,碼一層魚,再撒一層鹽,一層壓著一層,碼得嚴嚴實實。

  碼到最後,又在最上頭厚厚撒了一層鹽封頂,尋了塊洗淨的青石壓在上面。

  「壓上石頭,好把魚里的水逼得更乾淨。」

  「這麼醃上一兩天,等鹽味吃透了,魚身出了滷水,再撈出來上架子曬。」

  「曬的時候也有講究,得挑這大日頭、又通風的天,一條條攤開了晾,不能擠著,不然不透氣,裡頭照樣得捂壞。」

  「曬它個三五天,曬得魚身干硬、透亮,拿手一敲梆梆響,這魚乾就算成了。」

  沈慧兒說得頭頭是道,儼然一個行家裡手。

  周澈聽得連連點。

  「成了成了,都聽你的!」

  他樂呵呵地道,「這事兒我可就全交給你當家了!」

  醃好了一大缸魚,那兩條留著加餐的大黃魚,沈慧兒也沒閒著,收拾乾淨,一條紅燒,一條燉了湯。

  晌午的日頭底下,院裡那口陶缸壓著青石,靜靜地醃著滿滿一缸的魚;灶房裡,紅燒大黃魚的香氣混著魚湯的鮮,直往人鼻子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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