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澈只覺得懷裡又香又軟,一顆心早被撩得火熱。
他喉結滾了低頭在她耳邊嘿嘿一笑。
「是啊,我今天又是設局又是請人的,忙前忙後,可辛苦壞了……」
他那雙粗糙的大手,不老實地沿著她的腰際遊走。
「我這麼辛苦,慧兒,是不是也得麻煩你辛苦辛苦?」
沈慧兒哪聽不懂他這沒臉沒皮的話,登時臊得滿臉通紅,伸出粉拳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你、你這人……大半夜的,又發什麼瘋……」
話雖這麼說,那身子卻軟軟地,由著他抱了。
……
又是半夜。
沈慧兒累得早早睡熟過去,呼吸綿長勻淨,連眉眼都是舒展的。
進入賢者模式的周澈在心裡盤算。
如果賣魚乾真的能賺錢的話,他一定要拉上周家這些同宗兄弟叔伯一起。
他自小沒了爹娘,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
這些年,若不是周草根這位二大爺時常照拂,東家一碗飯、西家一件衣地拉扯著,又哪有他周澈的今天?
想著想著,他嘴角便彎了起來,摟著媳婦,也漸漸沉入了夢鄉。
翌日,天剛蒙蒙亮。
周澈醒得早,輕手輕腳地起了身,頭一件事,就是去院裡查看那幾架昨夜劫後餘生的魚乾。
晾了兩天兩夜,這魚乾已經有了個七八分的樣子。
原先那濕漉漉、白花花的魚身,經了兩日大太陽的暴曬和海風的吹拂,水分早被逼去了大半。魚肉一點點收緊、變硬,顏色也由原先的粉白,轉成了一種溫潤的琥珀色,泛著一層薄薄的、油亮的光。
那醃進肉里的粗鹽,有些已經析了出來,在魚身表面結了一層細白的鹽霜。
湊近了聞,一股咸香咸香的、混著日頭味兒的鮮氣,直往鼻子裡鑽。
用手指頭一按,魚身還帶著點韌勁,卻已不再軟塌。
周澈拿起一條對著晨光一瞧,魚肉曬得半透,紋理都看得分明。
「再有個兩三天,曬得魚身干硬、拿手一敲梆梆響,這魚乾就算成了。」
周澈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把翻亂的竹竿重新支好,將魚乾一條條理齊了,又尋思著,回頭得再多打些魚,多曬幾缸。
料理停當,天已經大亮。
周澈回屋,見沈慧兒也醒了,正披衣起身。
他一邊拎起傢伙什,一邊細細地囑咐:
「慧兒,我今天跟大牛,打算去更深些的海域瞧瞧。」
「晌午怕是回不來,你自己在家,門戶看緊些。」
「那魚乾,晌午日頭最毒的時候,記得翻個面,兩邊都曬勻了才好。」
沈慧兒一一應下,替他理了理衣襟:「曉得了,你路上當心。」
「深水那邊風浪大,可別逞強。」
「放心。」
周澈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這才拎著傢伙,出了門,往碼頭去了。
他今天要去的,是比亂石礁更遠、更深的一片海域。
前兩趟雖收成不錯,可到底是近海,貨色有限。
有大牛這麼個信得過的幫手,又有白埕村那條穩當的新舢板,他這膽子,也就壯了。
而另一頭,王家。
王大柱一夜沒睡踏實。
天蒙蒙亮就爬了起來,黑著一張臉,從炕洞底下那隻藏錢的破瓦罐里,一張一張地,數出了兩百塊錢。
那都是他這些年一個子兒一個子兒摳搜下來的血汗錢。
如今白白要送出去兩百,他只覺得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越想越氣。
昨天這一趟,分明是王建業攛掇的!
是這龜兒子非說要連夜再去,給周澈弄個絕的!結果呢?人贓並獲,還倒賠了兩百!
「建業!你個逆子!給我滾出來!」
王大柱越想越氣不打一處來,拎著那兩百塊錢,氣沖沖地就去尋王建業算帳。
王建業還在炕上蒙頭睡著,冷不丁被他爹一把從被窩裡薅起來。
「爹,你幹啥!大清早的……」
「幹啥?我打死你個敗家玩意兒!」王大柱掄起巴掌就要抽,「昨天是誰攛掇我去的?是誰非說要連夜再干一票的?這下可好,兩百塊錢打了水漂!你賠!你給我賠!」
王建業挨了一下,頓時也來了火,梗著脖子往後一躲,反倒嚷嚷起來:
「咋的,這會兒倒賴上我了?」
「我看你就是欺軟怕硬!周澈那小子你惹不起,回頭就拿我撒氣!有本事你找周澈算帳去啊,沖我瞪什麼眼!」
這話戳中了王大柱的痛處,他氣得臉都紫了,一把從炕上蹦起來,抄起旁邊的雞毛撣子就要打。
「反了你了!我打死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王建業一見他爹動了真格,撒腿就往院裡跑。
父子倆一個追一個逃,繞著院裡的棗樹跑了好幾圈。
王大柱到底上了年紀,追了沒兩圈就氣喘吁吁,腿腳發軟,扶著樹幹直咳嗽。
「你、你給我站住……逆子……」
見他爹追不動了,王建業這才敢停下腳,隔著老遠,喘著粗氣,忽地眼珠子一轉,陰惻惻地開了口:
「爹,你先別急著打我。」
「我有辦法,能好好教訓教訓那周澈,叫他有苦說不出。」
王大柱一聽,追打的心思頓時歇了,忙不迭地問:「啥辦法?你倒是說啊!」
王建業卻把嘴一閉,不肯往下說了。
他斜睨著他爹手裡那兩張大團結,伸出手:
「辦法我有。不過……爹,你得先把那兩百塊錢給我。」
「給你錢?」王大柱一愣,「這錢不是要賠給周澈的麼?你要錢作甚?」
「你別管我要錢作甚。」
王建業眼裡閃著光,「你要想出這口惡氣,就把錢給我。」
「我保准,叫周澈那小子偷雞不成蝕把米!」
王大柱將信將疑地盯著兒子那張臉,琢磨了半晌。
到底是被那口惡氣沖昏了頭,他一咬牙,把那兩百塊錢拍在了王建業手裡。
「喏!錢給你了!你可別給我耍花樣,弄不成,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王建業接過錢,飛快地揣進懷裡,臉上露出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笑。
「爹,你就瞧好吧。」
說罷,他也不多解釋,揣著那兩百塊錢,晃晃悠悠地,就往村東頭周澈家的方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