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她眉頭一皺,又犯了難,「周澈家裡,還有那婆娘沈慧兒呢,得先把沈慧兒引出來,支開了才行。」
「可眼下,那沈慧兒成天窩在家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啥活也不干,享清福呢……這可怎麼把她引出來?」
王小嬌被這一節卡住了,一時沒了主意。
可她本就是個心思陰毒、詭計多端的。
略一轉念,眼睛便又亮了起來,心裡生出一計。
對了!趙春燕那賤人,是個傻的!
經她這一兩日又是哭訴、又是奉承的花言巧語,那趙春燕早把她當成了掏心窩子的知心姐妹!
到時候,她只消尋個由頭讓趙春燕幫著給周澈捎個話,把周澈騙到她趙春燕家裡去,這不就成了?
想通了這一節,王小嬌臉上的陰雲一掃而空,換上了幾分得意的獰笑。
「行了,你趕緊走!別在這兒杵著,回頭被人瞧見了,壞我的事!」
她不耐煩地朝劉德剛揮了揮手。
劉德剛還想再問,卻被她這一催,只得訕訕地縮了縮脖子,借著夜色溜之大吉。
打發走了劉德剛,王小嬌攏了攏懷裡那個油紙小包,便急沖沖地,往趙春燕的公婆家去了。
……
趙春燕正就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在院裡補破漁網。
見王小嬌來了,她那張終日愁苦的臉上,竟難得地漾開一絲真心的歡喜。
「小嬌,你咋來了?」
她放下手裡的網梭,忙起身相迎,又擦了擦手,想給王小嬌尋個乾淨地方坐,「這麼晚了,吃過了沒?」
在她心裡,這個王家的堂妹是這滿村子裡唯一一個肯拿正眼瞧她、肯對她說句軟和話的人了。
可王小嬌卻不坐,只是站在那兒,眼圈說紅就紅,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春燕嫂子……我,我這心裡苦啊……」
說著,那眼淚便一顆顆滾落下來。
她一把拉住趙春燕的手,哭哭啼啼地把自家這些日子的慘狀添油加醋地訴了一遍。
她一邊哭,一邊拿眼角悄悄覷著趙春燕的神色。
果然,趙春燕的臉,一點點白了下去,眼裡滿是愧疚與自責。
趙春燕心裡越發難受。
若不是那天她多嘴,去碼頭給周澈報了信,王建業也不會挨那頓打,更不會被親爸一扁擔砸斷了手……
王家如今這般光景,可不都是因她而起?
可是……
趙春燕垂下眼,心裡卻又倔強地想著:
再來一回,她還是會去報那個信的。
她實在是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被人那樣糟踐。
那種事,她做不出來。
更何況,周澈也是跟她一個村里、從小一塊兒長大的……
千般愧疚,萬般糾結,最後都化作了對眼前這可憐堂妹的一腔憐惜。
「小嬌,你別哭,你別哭……」趙春燕手忙腳亂地替她抹眼淚,聲音也哽咽了,「都是我不好,是我連累了你們家……」
王小嬌見火候到了,便順勢往趙春燕懷裡一靠,拉著她的手,哭得愈發淒切:
「嫂子……你、你幫幫我吧……」
「幫你?」趙春燕忙問,「我一個寡婦,能幫你什麼?你說,只要我能辦到的……」
「你去幫我找找周澈。」
王小嬌抽噎著,「你把他……把他叫到你家裡來。」
「我想當面給他賠個不是,求求他,別再揪著我們王家不放了……我哥都成了廢人了,我們家,再經不起折騰了……」
趙春燕一愣。
王小嬌怕她不應,忙又補上一句。
「嫂子,那周澈如今,對我是避而不見,恨我們王家入骨。」
「你上次幫了他,所以也就你還能跟他說得上話,能替我說和說和……」
「只是……」她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你去叫他的時候,千萬別提是我讓你去的!」
「你要一說是我的意思,那周澈心裡有氣,准不肯來的!」
「你就……你就隨便尋個由頭把他叫到你家來就成,剩下的我自有分說……」
趙春燕聽著,心裡卻隱隱生出幾分不安。
這話……怎麼聽著,有點不對勁?
叫人來賠不是為何還要遮遮掩掩不能明說?
她猶豫著,遲遲沒有點頭。
王小嬌一見她猶豫,那眼淚便哭得更凶了,一把攥緊了她的手,哭得肝腸寸斷。
「嫂子……你連這點忙都不肯幫我麼?」
「我們家如今都這樣了……我哥的手……嗚嗚嗚……難道你也要看著我們王家敗落,才甘心麼……」
「我這心裡,苦啊……」
趙春燕本就是個心軟良善的性子。
她長長嘆了口氣,終究是狠不下心。
「……好,好,你別哭了。」
趙春燕替她拭去臉上的淚。
「嫂子答應你便是。」
「我明天……明天就尋個由頭,去把周澈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