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周澈也滿意了。
從趙春燕前公婆家出來，天光正好。
周澈便和沈慧兒並肩往回走。
「慧兒，」周澈開口道，「我尋思著，把家裡翻新一下。」
「如今咱手裡也寬裕了，人也多了，以後你再給我生個娃娃，咱家怎麼擠得下？」
沈慧兒一下子臉紅了，哼了一聲：「讓春燕姐給你生。」
周澈湊過去親了她一口：「你倆都給我生。」
笑鬧後，周澈又繼續道：「這些日子，零零總總算下來，我手裡已經攢了兩千多塊錢了。」
「修個屋子，青磚、瓦片、石灰、木料，再算上工錢，撐死了也就七八百塊。」
他從貼身的衣兜里，把票子掏了出來，數出厚厚的一千塊，不由分說地塞進沈慧兒手裡。
「這一千塊，你拿著。」
「往後這家裡的帳，就由你來管。」
「這段日子雇了晾魚的嬸子大娘，還有往後蓋房子、請人，一筆一筆的工錢，都從這裡頭出，你替我記著帳。」
沈慧兒一愣。
「這……這麼多錢，交給我？」
「交給你，我放心。」周澈笑了笑，「你在家也無聊，正好，也算給你尋個營生做。」
「記帳這事兒，你念過書，比我這睜眼半瞎的強。」
沈慧兒重重點了點頭。
「你放心，這件事，我一準給你辦得妥妥帖帖。」
「一分一毫，都記得清清楚楚。」
周澈自然是相信沈慧兒的，點點頭道：
「這會兒還早，我這就去二大爺那兒走一趟，把這兩件事情交代一下。」
沈慧兒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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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先回去做飯，你早點回來。」
兩人在村道岔口分了手。
沈慧兒往村東頭去了，周澈轉身往村子中段二大爺家走。
……
周草根剛當上生產隊長沒幾日，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一見周澈上門，臉上的皺紋立時笑開了花。
「喲，澈娃子！快進來快進來！」
老爺子拄著拐杖迎出來，「他娘，倒茶！澈娃子來了！」
周澈也不見外，進了堂屋，在那張方桌旁坐下。
周國強正好也在，剛從海邊回來，褲腿上還沾著泥。
「二大爺，國強叔。」
周澈開門見山道：「我今天來，是有兩樁事。」
「我打算……把趙春燕娶進門。」
這話一出，周草根捋著鬍子的手一頓，周國強嘴裡的茶差點沒噴出來。
爺倆對視了一眼，都愣了一下。
其實前幾日，周澈提出要給趙春燕留一份晾魚乾的名額時，周草根心裡就隱隱有了些數。
只是沒料到，這娃子說辦就辦，這麼快就要把人娶進門。
半晌，周草根才回過神來，一拍大腿，臉上重新堆起了笑。
「好啊！這是家裡進新人的大喜事！」
在他看來，周澈如今出息了，家裡掙著了錢，添個人口，那是枝繁葉茂、興旺發達的好兆頭。
更何況趙春燕那孩子也是個苦命人，能有個好歸宿，也是積德。
「趙春燕那孩子，我瞧著就本分、良善。」
周草根點著頭，「澈娃子，到時候，你二大爺我，一準幫你把這喜事辦得漂漂亮亮的！鞭炮、酒席、祠堂拜堂，一樣都不能少！」
「那就謝謝二大爺了。」
周澈笑道，「日子我跟慧兒也定下了，就在一周後，宜嫁娶。」
「一周後？」
周草根掐著指頭算了算，「成！時候夠了！交給二大爺張羅！」
周澈又說起第二樁事。
「二大爺，還有件事。」
「我那老屋，你也知道，破敗了這麼些年，漏風漏雨的。」
「我尋思著，趁如今得空，把它翻新一下。」
「翻新好啊！」
周草根一聽就來了精神，「該修！早就該修了！你爹媽那屋，我看著都心疼。你如今成了家，往後人口也多了，是得有個敞亮的住處。」
他略一尋思，便道：「這蓋房子的料，磚瓦、石灰、木料公社都有。」
「到時候，去公社的供銷社、社辦的建材點買就成。」
老爺子扭頭沖周國強吩咐：「國強，明天你就帶上族裡幾個後生，去公社搬磚搬瓦，把料先備齊了。」
「哎，成！」周國強應下。
「至於這蓋房子的工錢嘛……」
周草根把手一揮，「族裡邊出！」
「鄉里鄉親、同宗同族的，誰家蓋房子不是互相搭把手？你出料，族裡出人工，這叫應當應分！」
擱往常，周澈是斷不會白占這個便宜的。
可這一回，他略一遲疑，竟點了頭。
「那……就多謝族裡了。」
倒不是他臉皮厚了。
實在是這些日子，迎娶趙春燕的彩禮三百塊、外加一百斤魚，預支給幫工的工錢，置辦的東西……
零零總總花出去不少，他手裡的現金，的確不多了。
蓋房子的料錢，少說也得七八百。
這麼一來，現錢就更緊巴了。
眼下這點人工錢省下來，來日方長。
等魚乾的營生做起來了，真攢下了錢，他還想著，給族裡換條更好的船呢。
沙角村那幾條舢板，又小又破，只能在近海摸魚。
若是能有一條像白埕村那樣的機帆船，全村人往深海去討生活，那收成，可就不是一星半點了。
到那時，才是真真正正地帶著全村人一塊兒奔小康。
這麼一想，眼下族裡幫襯的這點人工，他便坦然受了。
日後加倍還上，那便是了。
「二大爺，」周澈又道，「搬料這事我也一塊兒去。」
周草根一愣。
「你去做什麼？有國強他們幾個後生，搬料的粗活，用不著你。」
「我主要是想去瞧瞧，公社的建材點，都有些什麼料。」
周澈解釋道，「磚瓦木料的規格、成色，我心裡得有個數。」
「這樣，才好合計著，這房子到底怎麼個蓋法、怎麼個構造。」
周澈不光是打算翻新，還得往大里蓋。
雜物間要騰大，往後人多了，住得開；
再單留出一間來，專門堆晾魚乾、囤鹽。
這魚乾的營生眼看著要做大，總得有個像樣的庫房才成。
「行，你考慮得周全。」
周草根讚許地點頭，「那就爺倆明兒一塊兒去。」
事情議定，周澈也不多留，又寒暄了幾句，便起身告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