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槐邑選徒，風雨潛生

  暮春時節，落槐邑滿城飛絮。高大的老槐樹沿著長街一路綿延，蒼勁虬曲的枝椏向四方舒展，細碎潔白的槐花層層疊疊，風一吹，便有大片絮花洋洋灑灑，如同漫天落雪，飄灑過青石板鋪就的街巷，落在灰瓦屋檐、牆頭青苔之上，也鋪滿城東這片開闊的曠地。

  而空地中央臨時築起一座高大木台，原木搭建的台身結實厚重，邊緣懸掛數面青色旌旗，旗面繡著青嵐宗獨有的雲紋印記，清風拂過，旌旗獵獵作響。

  一條消息半月之前便傳遍整座邊陲小城。盤亘此地的宗門青嵐宗，將要到此公開遴選弟子。

  這對於落槐邑的百姓而言，是難得的盛事。城中但凡家中有十二至十七歲少年的人家，幾乎全數動了心思。此地早已經水泄不通，無數少年摩肩接踵，衣衫各色不一，臉上寫滿憧憬與忐忑。外圍圍滿看熱鬧的市井百姓，老人搬來木凳坐著觀望，婦人牽著孩童踮腳眺望，人聲喧鬧滾滾，混著遠處集市傳來的吆喝叫賣，在空氣裡層層迴蕩。

  高台之上立著兩名青嵐宗執事，一身剪裁齊整的青藍色道袍，衣擺繡淺淡雲紋，神色沉靜淡漠。其中一人向前踏出兩步，手中一張方片卡牌無風自動，渾厚的嗓音擴散開來，壓過四下嘈雜，清清楚楚傳遍整片曠地。

  「凡適齡少年，皆可上前測試。」

  他的聲音落下，台下喧鬧稍稍平息，無數雙眼睛望向高台。

  一旁的老人拉著未年齡的孩童絮絮叨叨

  「我和你說啊，所有人的體內都有一張命卡。命卡無形無質，存於腦海之中，外人看不見，也搶不走。而這個測試啊，便是檢查命卡之上有無命紋，命紋的完整程度，便是一個人修行稟賦的根本。命紋越是連貫完整，修行的根基便越是雄厚，便有機會觸碰更高遠的境界；若是命紋斑駁殘缺，修行路上便處處皆是桎梏，每年都有很多好苗子連最低的標準都達不到的。」

  「那，那爺爺，我，我的資質怎麼樣呢」小孩緊緊盯著老人

  「啊，」老人愣了一下，「這可不是我一個老頭知道的事情了」

  沒人在意爺孫二人，長龍隊伍已經開始緩慢移動，但是奇怪的是今年的少年似乎遠遠小於往屆的情況。

  曠地向外銜接熱鬧的沿街集市，攤鋪順著道路兩側綿延開去，蒸籠騰起白茫茫的熱氣，吃食的香氣四處漫溢；雜貨攤上堆疊著粗陶、麻布、銅製小器；往來行人絡繹不絕，腳步聲、談笑聲、商販的吆喝交織在一起。

  老槐樹濃密的樹蔭之下，人群靠後的位置，立著一名身形清瘦的少年。

  祁墨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褐，袖口位置被磨出一圈淺淺毛邊。他沒有跟著人流往前爭搶，只是安靜站在樹影籠罩的地方。槐絮不斷從枝頭飄落，有的沾在他烏黑的發梢，有的落在肩頭，又被微風輕輕吹落地面。

  他生在市井，長在市井，從未接觸過修行之道，對命卡、命紋的認知，也僅僅來自坊間閒談與書攤的簡冊。他同這座小城千千萬萬普通少年一般，沒有顯赫家世，沒有奇遇加持，對於拜入宗門，倒是有些期盼。

  他抬眼望向高台，長長的隊伍蜿蜒鋪開，少年們依次走上前去。

  台側擺放一方半人高的測資玉盤，玉質溫潤，呈淡青之色。待測的少年將手掌輕輕貼在玉盤表面，玉盤便會承接神魂逸散的微弱波動，漾開或強或弱的光暈。而一旁的執事手中的方片虛影也會隱隱呼應，慢慢勾勒出一張紅桃的殘片，上面的數字隱隱約約，顏色也模糊不清，但依稀還能辨認出是什麼

  台上的執事微微點頭，少年抑制不住心中歡喜，滿面通紅；後方的人更加激動，想要早點測試，但是大多人都要失望，天地本不全，命卡也不全，能看清命紋的更是少數

  歡呼、嘆息、周遭旁觀者的議論，此起彼伏，一陣接著一陣。

  祁墨靜靜看著眼前一幕幕，心中感嘆不已，不管是能加入宗門，亦或者是能會些凡人不會的法術都足夠讓他心潮澎湃，但十二歲的門檻卡著他，讓他悸動的想法全都參在捏緊的拳頭中

  春風穿過槐樹林，樹葉沙沙作響，漫天白絮悠悠飛舞。喧囂籠罩著整片曠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場選徒大典牢牢吸引。

  另一邊的城門的高牆上的幾人卻緊張地看向這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