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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五宗共墟,暗流壓局

2026-09-18 21:57:23 作者: 麵包與貓

  漫天槐絮漸漸止歇,落日餘暉褪去暖意,餘下微涼暮色籠罩整座落槐邑。整日熱鬧的選徒木台空曠冷清,青嵐宗雲紋旌旗垂立不動,方才少年們的歡喜與落寞、百姓的惶惑閒談,盡數消散在晚風之中。

  今日遴選結果最終定格——一十七人合格。

  放在往年,落槐邑這等邊陲屬地,至少能選出三四十名稟賦尚可的少年,可今年人才斷層之嚴重,肉眼可見。無人敢明言癥結,卻人人心底有數,這座安穩百年的小城,早已在無聲之中被掏空了根基。

  高台之上,沈清硯收妥名冊,溫雅的面容下藏著化不開的沉凝。他執掌外門遴選多年,自然知道這不正常,往往是有人暗中先測過資質,先將好苗子挑了去再送過來。

  身側的陸懷朔眉眼鋒利,指尖捏著一卷厚重的戶籍卷宗,紙頁邊緣被捏得微微發皺。他專司屬地巡查核查,經手的屬地亂象無數,遇上這般乾淨徹底的人口流失,肯定不是自然,肯定是人為的。

  「兩百一十四名在冊適齡少年,到場不足半數。」陸懷朔聲音冷冽,掃過空曠曠地,「這幾年時間,近兩成戶籍憑空蒸發,流失的全是家中有稟賦苗子的住戶。這絕非民心惶亂、自願逃荒能解釋。」

  沈清硯輕聲頷首,目光望向遠方沉沉暮色,道出了藏在表層亂象下的核心真相:「是衍月宗的手筆。」

  這四個字落下,周遭空氣驟然肅穆幾分。

  在場宗門隨行文士與護衛皆神色一凜。旁人或許只聽過衍月宗的殘破傳聞,可身為正道聯盟下轄宗門的核心執事,二人清楚這段塵封百年的秘辛。

  百年前,衍月宗曾是這片地域的頂尖大宗,道統悠遠,傳承醇厚,底蘊遠超如今的青嵐宗。後因捲入高階宗門混戰,戰敗潰敗,疆域被各路勢力瓜分,山門崩塌,族群流離,瀕臨徹底覆滅。

  絕境之中,衍月宗末代宗主做出抉擇,以宗門大半核心典籍、上古傳承、秘術源流,盡數上交聯盟,以此換取一線生機。

  聯盟惜存古統,最終應允盟約,保下衍月宗剩餘族人,保留宗門正統名號,將其降級為黃級宗門,並且重分地盤,衍月宗才免於滅門清算。

  如今的衍月宗,看似無土無民、寄居一隅,卻留存著古老道統與很快就紮根下來,底蘊碾壓青嵐宗這等本土腐朽小宗。唯一的死穴,便是戰敗之後,故土盡失、人口斷層,沒有足夠的新生代苗子接續道統。

  可它身為聯盟宗門,受鐵律約束,絕不能公然宣戰、掠奪屬地、武力侵占同行宗門疆土。一旦踏出這一步,便是破壞盟約,會遭整個聯盟圍剿除名,多年隱忍盡數作廢。

  於是,衍月宗盯上了邊緣模糊的落槐邑。

  不派兵、不劫掠、不脅迫、不動武,先是和鎮長私底下串通,暗中利益交換,再散播地脈災異流言,以正統古宗的修行資源、安穩道途、家族庇護為餌,誘得落槐邑有錢的家庭自願遷徙投奔。全程乾乾淨淨,無半分違規痕跡,讓青嵐宗抓不到任何發難把柄。

  「對方隱忍多年,溫水煮蛙,一點點掏空我們的屬地人才。」陸懷朔語氣凝重,眼底滿是無奈,「就算我們找到證據又如何,攻無名義。若是私自出手對峙,反倒成了青嵐宗挑釁同盟宗門,違規的是我們。」

  這便是最憋屈的地方。

  

  明知對方在蠶食根基,明知屬地即將被徹底掏空,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連追責的資格都沒有。所有明面紛爭,都被正道盟約死死鎖死。

  沈清硯長長吐出一口氣,道出了唯一破局的出路,也是整個聯盟默認的博弈規則:「明面不能爭,便只能在規矩內分高下。開春的清微元墟,恐怕才是他們所圖的地方。」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盡數無奈。

  清微元墟,這是特殊秘境,源自上古破碎的天秩卡,殘片凝形,萬古長存,被周邊五大正道小宗聯手共管,百年不變。

  除了青嵐宗和蟄伏復興衍月宗,還有一個擅長陰纏陷阱玄棘宗;精於命紋推演的白箬谷;更有實力強盛的赤鋒門。

  而五宗共同立約,定下盟誓:清微元墟僅允許聚靈境以下修士入內爭鋒,高階修士嚴禁涉足干預;秘境之內可自由鬥法、爭奪資源、比拼稟賦,唯一底線是禁止屠戮人命,因為一旦人死的命紋的留在秘境,一旦秘境承載過多的命紋就會損毀秘境根基。

  所以每年開春的元墟試鋒,便是五宗定排名、分利益的終極賽場。

  而衍月宗隱忍多年,前數十年都不曾參加,讓各方都認為衍月宗沒有野心,也就慢慢放棄對衍月宗的限制,直到現在,衍月宗看來是要露出獠牙了。


  只要衍月宗在元墟爭鋒穩壓青嵐宗一頭,它便可借著五宗共管決議、上報正道聯盟,合理奪取落槐邑的人才管轄權。屆時無需一兵一卒、無需半點紛爭,整片落槐邑的新生代修行苗子,便會盡數歸衍月宗調配,青嵐宗世代鎮守的屬地根基,將被徹底名正言順的奪走。

  「玄棘宗一貫投機,必定趁機攪局,坐收漁利。」陸懷朔沉聲分析局勢,「白箬谷向來搖擺不定,只會旁觀不爭;赤鋒門勢大,多半會幫我們平衡衍月宗。」

  另一邊,驛館方向的傳召隨從已然折返,回報鎮長即刻赴約的消息。

  不多時,暮色街巷中,一道身著官服的身影穩步走來。

  落槐邑鎮長面容沉穩,步履從容,看不出半分慌亂。他早已料到今日質詢,多年布局,暗流潛行,他賭的從來不是一時小利,而是家族的頭頂的主子的更換。

  他踏入密閉驛館,門窗盡數落鎖,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與窺探。

  一室燈火搖曳,三張座椅對峙,氣氛壓抑得近乎凝滯。

  陸懷朔率先開口,句句直擊要害,沒有半分迂迴:「這幾年,落槐邑人才盡數外流,流言遍地,你身為屬地長官,全程默許遮掩,當真以為無人知曉?」

  鎮長垂手躬身,姿態謙卑無可挑剔,說辭滴水不漏:「二位執事明鑑,下官所轄之地風調雨順,從無地脈災異,只是百姓愚昧,輕信流言,人心惶惶自願遷徙。下官數次張貼告示安撫,奈何民心難控,實在無力阻攔。」

  他絕不承認勾結外宗、縱容蠶食。

  沈清硯看著他油滑隱忍的模樣,語氣溫和卻帶著警示:「鎮長,你該清楚,衍月宗意在復宗,落槐邑只是它復興的第一塊墊腳石。而明年的事情還未可知,屬地管轄權未知,你今日就敢堵上家族的命運?」

  鎮長面色不改,依舊躬身應答:「下官不懂宗門博弈,只知鎮守一方、安撫百姓,無愧於心而已。」

  軟釘子死死抵住所有質詢,全程無懈可擊。

  陸懷朔眼底寒意漸濃,卻終究無可奈何。

  「也罷。」沈清硯緩緩收起卷宗,聲音冷硬,「三日之內,落槐邑禁止任何人外遷。清微元墟試煉在即,屬地適齡少年,無論稟賦高低、無論是否覺醒命卡,盡數登記造冊,備選入墟參戰。」

  這是青嵐宗留下的應對手段。

  天才苗子被挖空,便用底層少年湊數,哪怕資質平庸、尚未修行,只要身處聚靈境之下,便符合秘境參賽規則。青嵐宗這是想要一次性把落槐邑的潛力榨乾。

  鎮長心頭微沉,卻只能躬身領命:「下官遵令。」

  鎮長躬身告退,踏出驛館的瞬間,他眼底的謙卑徹底褪去,只剩深沉篤定。

  而青雲宗內,多人齊坐,神色皆是凝重。

  「查到最後,終究只能不了了之。」一位長老滿是無奈,「盟約鎖死明面爭端,規則縱容暗度陳倉,我們明知真相,卻無從追責。」

  「不管元墟試練如何,落槐邑這裡不能再存在下去,要是其他的屬地都這般離心離德,我們也就不用過了。」

  「會不會太」

  「就這麼辦吧,我青雲宗就是太久沒亮鋒芒了」

  與此同時,小城尋常街巷,夜色溫柔,燈火尋常。

  祁墨坐在自家窗前,他隱約察覺,這座安穩的小城,空氣越來越壓抑,越來越空曠。身邊同齡的夥伴越來越少,往日熱鬧的街巷,多了無數荒蕪空宅。

  直到深夜,鎮府告示傳遍全城:開春清微元墟開啟,落槐邑全境適齡少年,一律登記備選,隨隊入墟,參與五宗試練。

  消息傳開,滿城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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