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五十二分,平台測試間同時亮起六台攝像機。
一台拍螢幕,一台拍主機介面,兩台拍雙手,剩下兩台分別對準耳機封條和現場全景。
白牛繞著裝置走了一圈,「再加一台拍我吧,萬一有人說我用眼神報點。」
喻琳把他按回椅子,「你今天不進測試區。」
「那我負責什麼?」
「負責別說話。」
「這個崗位比操作難。」
鄭旭暉坐到指定位置,桌上放著一副剛從編號箱裡抽出的封閉式耳機,耳罩比前兩副更厚,頭梁也更緊。
二十七歲的班丹拿軟尺測完頭梁位置,又將兩個微型測量點貼到耳後。
「別動。」
她站在鄭旭暉右側,俯身檢查耳罩邊緣,短髮擦過他的鬢角,呼吸落在耳側,近得連白牛都把嘴閉上了。
鄭旭暉略微偏了一下頭。
班丹兩根手指按住耳罩,「再動,左邊會漏氣。」
「有點癢。」
「忍十秒。」
旁邊全景攝像機把這段拍得清清楚楚。
白牛剛抬起手機,班丹沒有看他,「工作記錄可以留,標題發我確認。」
手機又放了下去。
十秒後,她退開半步,「夾力二點八牛,左耳密封正常,音量上限四十二,連續使用不超過九分鐘。」
「以前是多少?」鄭旭暉問。
「上一副夾力二點一牛,低頻衰減少百分之八。」
白牛小聲嘀咕,「聽著只是緊一點。」
班丹把兩條測試曲線放到螢幕上,「對普通收聽影響小,對靠聲像邊緣判斷距離的人,差別夠他報錯一層樓。」
張凌浩已經進入自建房。
正式開局前,班丹播放三組校準聲音,一組來自近處木門,一組來自下層金屬地面,一組來自遠端空房。
鄭旭暉能分出材質,也能指出左右,卻把近處木門報成中距離,把下層金屬聲報遠了半層。
白牛說:「現在換裝置還來得及。」
班丹直接否決,「換回熟悉耳機,今天的複測就失去意義。」
鄭旭暉把兩次偏差記在紙上,沒有要求重放第四遍。
校準不是練習,現場不會給他聽到習慣為止。
「今天三輪,每輪三分鐘,我只做遊戲內動作,不放外部素材。」
鄭旭暉戴好耳機,「可以。」
第一輪開始。
下層先響起一次開門,右側緊跟著傳來兩步奔跑,鄭旭暉報出右下方近點。
臨時操作員按他的方向提前架槍。
門開了,沒人。
張凌浩從左側上層探出,三發子彈結束第一輪。
計時四十一秒。
彈幕里那些等著看複測的人立刻刷了起來。
【第一條就錯。】
【換耳機不會聽了?】
【特殊裝置實錘。】
鄭旭暉沒有看彈幕,「近距離低頻被壓住,門聲聽遠了。」
班丹站在觀察區,「這是現象,不是免責。」
「我知道。」
第二輪,張凌浩先讓隊友在木地板上慢走,自己沿金屬樓梯快速下行。
鄭旭暉聽見兩種材質,判斷木地板的人更近。
操作員剛向前壓,樓梯口便衝出兩個人。
第二輪,一分零九秒結束。
鄭旭暉把手從鍵盤上拿開,指腹在桌面點了兩次,像在重新核對聲音與距離之間那條已經失效的刻度。
耳罩夾得更緊,自己的脈搏聲也被留在裡面,每次心跳都會擠進低頻判斷。
他抬手想碰左側,班丹隔著玻璃搖頭,示意佩戴位置由工作人員檢查,測試者不能自行調整。
鄭旭暉放下手,等第三輪。
白牛站在玻璃外,雙手壓上頭頂。
周寶亮在遠端覆盤裡直接指出,鄭旭暉前兩次判斷都建立在舊耳機的距離經驗上,動作沒有問題,結論卻錯得很完整。
第三輪還沒開始,班丹走到鄭旭暉身後,重新檢查耳罩。
她的指尖沿左側密封圈壓過一遍,另一隻手扶住頭梁,胸前的工作牌碰到椅背,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要調嗎?」鄭旭暉問。
「不調,裝置合格。」
「那你在查什麼?」
「查你有沒有把輸怪到佩戴位置上。」
她說完撤開手,「沒有漏氣,繼續。」
第三輪,鄭旭暉沒有搶答。
張凌浩連續做了三次換彈,兩次取消,一次完成,隨後靜止不動。
另一名隊員故意拖動物資,製造移動錯覺。
鄭旭暉等了六秒,「正面一個,右側一個。」
操作員按報點推進。
正面有人。
右側卻只有被拖動的物資。
張凌浩從更遠的後門補槍,測試最終定格零比三。
三輪合計只用了三分二十七秒,鄭旭暉沒有出現明顯眩暈,左耳定位誤差卻從舊裝置下的十幾度擴大到三十度以上。
班丹把身體狀態與判斷結果分成兩欄,時間短不等於發揮正常,沒吐也不能寫成裝置適應。
鄭旭暉摘下耳機時,左耳後留下了一道淺紅印。
白牛衝進來,先遞水,再擋住評論區:
「可以解釋,新耳機差別太大,誰第一次戴都得適應。」
班丹說:「張凌浩第一次戴。」
白牛卡住了。
「他的能力不依賴聽覺,所以裝置變化對他影響小,鄭旭暉恰好相反。」
班丹把三輪記錄並排擺開,「耳機沒有給他特殊提示,今天的失敗反而能證明這一點,但也證明他對聽覺依賴過重。」
喻琳問:「官方結論能不能寫成裝置差異導致失誤?」
「不能。」
「為什麼?」
「裝置差異是條件,依賴單一判斷才是原因。」
班丹指向第一輪錄影,「他聽見門聲以後,沒有看門縫,沒有看彈痕,也沒有等第二條資訊,舊裝置把這習慣藏住了。」
張凌浩從語音里補了一句,「說白了,耳朵替他做了太多決定。」
白牛不服,「你贏都贏了,少上課。」
「下一局我還來,他要是繼續只聽,我照樣三比零。」
測試間外的線上人數已經突破五十萬,質疑沒有完全消失,風向卻開始分開。
周寶亮把三次死亡畫面關掉聲音重新播放,門縫、物資和彈痕都能看見,只有鄭旭暉一次也沒利用。
「下一輪若還想翻,只練耳機沒有用。」
這句評價被鄭旭暉記在錯誤表第一頁,排在所有聲音引數前面。
有人認為零比三證明他離開熟悉裝置就失效,也有人注意到平台沒有刪掉任何一次錯報。
唐妍菲在自己的直播間把三次失誤重新報了一遍,沒有替鄭旭暉找理由。
「昨天我輸,是我的假素材有重複規律,今天他輸,是他把耳朵當答案,帳分開算。」
柳曼秋只問停掉的門店諮詢能否恢復。
喻琳回復,要等下一輪與裝置檢測報告一起出。
馮璐瑤發來的備用限音耳塞已經送到前台,袋子裡多了一張手寫節拍表,第一行標著每十五秒一次視線切換。
鄭旭暉看完,把新耳機的三項誤差寫進紙角。
近聲聽遠。
低頻變薄。
熟悉經驗失效。
他又在下面添了一句。
下一局,音量降到四十,不搶第一條聲音。
白牛盯著那張紙,「你還打?」
「打。」
「靠什麼?」
鄭旭暉把顯示器重新拉到正前方。
「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