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十六分，白牛被連續二十七通語音叫醒。
他摸到手機，第一眼看見的不是未接記錄，而是一張放大的耳機截圖。
截圖裡，班丹俯身調整鄭旭暉的左側耳罩，指尖壓在介面旁邊，畫面右下角還拼著柳曼秋的三千元付款記錄。
再往下，是唐妍菲昨晚輸掉挑戰後叫「鄭老師」的片段。
三個毫無關聯的場景，被剪成四十六秒。
標題只有一行。
《特殊耳機、付費富姐、合作女主播，所謂聽聲天才到底在演誰》
白牛從床上坐起來，困意一下沒了。
影片開頭先把班丹更換轉接器的畫面減速。
字幕卻寫著「工作人員臨時加裝裝置」。
中段刪掉柳曼秋自己操作帳號的全過程，只留她付款，結尾再把唐妍菲的干擾素材貼到鄭旭暉報點前面。
普通觀眾看完，只會得到一個結論。
鄭旭暉戴著特殊耳機，提前拿到聲音提示，再用女人和劇本製造熱度。
釋出帳號粉絲不到八萬，影片播放量卻在四小時內衝過一百九十萬。
白牛衝進客廳時，鄭旭暉正蹲在舊鋼琴旁更換制音器呢氈。
「出事了。」
「等我二十秒。」
「現在每秒都有人罵你。」
「膠沒固定好，會歪。」
鄭旭暉壓滿二十秒，鬆開夾具，才接過手機。
他把四十六秒看完，又從頭看了一遍。
「原影片在嗎？」
「都在。」
「先下載儲存，釋出時間、標題修改和評論區置頂一起留。」
「不先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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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沒排好，回應只會多一段素材。」
白牛嘴裡已經準備好的十幾句髒話，只能先咽回去。
他在電腦上建了四個資料夾，裝置、付款、授權、原始錄影，又把每一段內容按發生時間重新命名。
第一遍整理時，他把柳曼秋的付款截圖放進裝置資料夾，鄭旭暉看了一眼，沒有替他挪。
「你自己找。」
白牛翻了兩分鐘，臉色越來越難看，「四十六秒能剪出來的東西，我們證明一次，要翻四十六個檔案。」
「所以以後每場都當天歸檔。」
白牛把這句話寫進工作清單，又刪掉了剛才準備從個人帳號發出的反擊動態。
平台訊息緊跟著彈出。
原定今晚的新人專題入口暫緩，運營要求他們在二十四小時內提供裝置清單、挑戰原始錄影和所有付費合作協議。
白牛點開舉報入口，又在提交前把「造謠」改成「疑似誤導剪輯」，律師尚未確認責任，他不能先把自己的判斷寫成結論。
改完這幾個字，他才發現鄭旭暉一直站在旁邊看。
「學會了？」
「學會先少賠一句。」
兩家剛預約的聲學客戶也發來詢問，其中一家暫停一萬八千六百元的門店檢測意向。
損失第一次從評論區落到數字上。
白牛把那一萬八千六寫在紙上，筆尖戳破了頁面。
唐妍菲的連麥請求先打進來。
她已經換好直播妝，紅黑外套搭在肩上，開口就問：「人找到了嗎，我現在開播罵，還是先讓他選個挨罵姿勢？」
鄭旭暉說：「先別開。」
「他把我也剪成託了。」
「所以你更不能只罵。」
「那我做什麼？」
「把昨晚封存單、控制板編號和你兩名隊友的授權發給平台，別發給我。」
唐妍菲嘴唇動了動，壓住火氣：
「你怕我替你改東西？」
「怕別人說我們串記錄。」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點頭，「行，我走平台通道，晚上還不恢復，我再罵。」
連麥剛斷，馮璐瑤的訊息到了。
她沒問評論有多難聽，只發來一張清單。
【儲存原始檔案。】
【儲存裝置交接時間。】
【儲存場地方授權。】
【別刪自己的失誤片段。】
最後還有一句。
【先做完再解釋。】
白牛看完，「你們兩個人說話越來越像，都不安慰人。」
「她說的是解決辦法。」
「所以我才說像。」
柳曼秋沒有發清單，直接打來電話。
「停播一天，會損失多少？」
白牛報出專題入口、預計禮物、兩份諮詢和今晚GG口播，一共約三萬四千元，尚未計算後續掉粉。
「顧問合同受不受影響？」她問。
「您要暫停嗎？」
「我問的是你們能不能按時交付。」
鄭旭暉接過電話，「能，酒店測試用現場記錄，和遊戲耳機沒有關係。」
「那合同繼續。」
「您不需要解釋？」
「我花一萬二千八買三家店的問題清單，不買你的清白，等這件事影響交付時再算違約。」
柳曼秋停了一下，「不過暫停的那份一萬八千六，也記進損失表，別只顧著證明耳機，忘了誰該賠錢。」
電話結束通話。
三個人，三個處理辦法。
唐妍菲要把話打回去，馮璐瑤要先保原始記錄，柳曼秋先計算停播代價。
鄭旭暉把三份資訊按順序寫到白板上，沒有選誰更關心自己。
「都要做。」
上午九點，班丹帶著平台裝置交接表趕到。
她沒坐，短髮還帶著室外的濕氣，外套袖口卷到手肘，進門便把兩副耳機放上桌。
平台審查人員同時加入會議，先確認三份付費合作都有真實交付，再詢問柳曼秋與唐妍菲是否拿到額外返錢。
兩邊分別提交帳戶記錄，沒有從同一份收入里繞一圈再充成禮物。
這項檢查與耳機無關，卻堵住了「花錢請人演客戶」的另一條質疑。
「左邊是你前兩次測試用的，右邊是同批次未拆封裝置，介面、音效卡、封條都在。」
白牛指著偷拍影片，「他們說你給他裝了東西。」
班丹把截圖放大，指向自己的手，「我在更換有延遲的轉接器，完整畫面里有技術人員、檢測表和時間顯示，剪輯把後面十九秒拿掉了。」
「直接發完整影片不就行？」
「能證明那一次，不能證明他以後每次都沒用特殊裝置。」
她翻開新的複測申請，「最短的辦法，是再做一次全程統一裝置測試，而且不能用他已經熟悉的型號。」
白牛看向鄭旭暉：
「又測？」
「測。」
「這次要是聽錯呢？」
「聽錯也留。」
班丹終於抬眼看他，「我提前說明，新耳機的聲場、夾力和低頻都會變，你過去靠熟悉裝置修正誤差，換裝置後不一定還能修。」
「正好驗證。」
「驗證結果可能不好看。」
「比剪出來的好看有用。」
班丹在申請單上簽名。
下午，平台公布複測安排，裝置由賽事組隨機抽取，張凌浩擔任對手，周寶亮遠端監督，測試結果不剪輯、不撤回。
原影片釋出者隨即改了標題，把「聲音外掛」換成問號，卻沒有刪除內容。
評論區仍在上漲。
白牛盯著那個問號，「加個問號，就能少賠一點？」
柳曼秋發來一條訊息。
【問號也截下來。】
唐妍菲跟著補了一條。
【我連罵人的提詞器都寫好了。】
馮璐瑤最後發來的是今晚演出琴的維護確認，沒有多一個字。
鄭旭暉收起手機，把舊耳機裝回封存袋。
明天上午九點，他要在一副從沒戴過的耳機里，再證明一次自己聽見了什麼。
新人專題入口和停單的一萬八千六，都壓在這次結果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