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六點五十八分，平台自建房完成封存。
唐妍菲穿了件白色短運動上衣，紅黑外套敞著，耳機壓住高馬尾，面前擺著一隻裝有干擾素材的控制板。
她抬手給鏡頭看封條，「二十段腳步，八段換彈，四段爆炸聲，平台工作人員已經檢查，臨時加一段我賠十萬。」
白牛摸了摸自己桌上的靜音耳塞，「她賠十萬，我失誤一次能賠什麼？」
「叫姐姐。」
「那是他賠。」
「你負責操作，債務連帶。」
鄭旭暉把顯示器移到身後，確認耳機音量四十二，左手放在桌面，不碰滑鼠。
「開始吧。」
唐妍菲和兩名隊友進入行政樓，三個人的隊內標記關閉，白牛則從一層入口開始搜尋。
第一個聲音來自左側樓梯。
兩組腳步一輕一重，中間夾著一次快速切槍。
鄭旭暉報出方向：「左側，兩個人，上樓。」
白牛剛要移動，耳機里又響起同樣一組腳步，這次來自右側。
時間、輕重、切槍間隔一模一樣。
「右邊是素材，走左邊。」
「你怎麼知道？」
「右邊沒有樓道回聲。」
白牛沿左側樓梯上行，二層盡頭果然閃過一道人影。
唐妍菲沒有被找到，她的第一名隊友卻提前暴露，只能離開限定區域，坐到旁邊看戲。
「開局四十秒少一個人，你請的隊友報價多少？」白牛問。
「按存活結算，他現在只配車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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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妍菲沒有急著播放第二輪素材，先讓剩下的隊友換上與自己相近的紅黑外套，又在連麥里同時放出兩道變聲後的笑聲。
白牛從門口看見一道人影掠過，「右邊那個是不是她？」
「不是。」
「衣服一樣。」
「腳步落點太重，她跑動時前兩步更輕。」
白牛追上去看了一眼，果然是第二名隊友。
那人故意繞進儲物間，再把一隻金屬箱踢下台階，連續碰撞把真實腳步蓋了個乾淨。
鄭旭暉第一次報了左側。
白牛開門後，左側只有一隻還在滾動的箱子，唐妍菲卻從右側門縫探出半張臉，又在被看見前縮了回去。
【第一次誤報】
平台計分板當場記下，沒有因為他是挑戰主角便刪掉。
挑戰結束後的公開摘要里，這次誤報排在第一條，另外兩次正確判斷放在後面，順序也按發生時間保留。
「鄭老師，耳朵也會被箱子騙？」唐妍菲問。
「會。」
「這麼誠實？」
「不記錯，下一次還會追箱子。」
鄭旭暉讓白牛退回樓梯口，不再追那段碰撞聲，重新等她控制素材前的呼吸停頓。
唐妍菲嘴上還在笑，手指卻連續按下三段素材。
槍聲、奔跑和開門同時湧進耳機，連直播間觀眾都被震得調低音量。
鄭旭暉沒有立刻報點。
「急了？」唐妍菲問。
她的聲音經過變聲處理，音調低了不少，尾音還混著故意拉長的電子雜響。
「變聲器屬於聲音。」
「規則允許。」
「我沒說違規。」
鄭旭暉讓白牛停在二層隔間，等所有素材播放結束。
最後一聲假腳步消失後，遠處傳來一次很短的吸氣。
唐妍菲還開著麥。
吸氣後緊跟著控制板按鍵聲，這給了鄭旭暉一條新的分界，按鍵到素材結束之間的聲音全部先排除。
按鍵鬆開以後，耳機里還剩一步真實木地板聲，尾部混著遊戲視窗的風聲。
「三層靠窗。」
白牛抬起頭：
「就憑她喘了口氣？」
「不憑呼吸，呼吸只告訴我她什麼時候按了素材，剩下那一步才在窗邊。」
唐妍菲嘴角落了下去：
「關麥。」
平台工作人員提醒，「挑戰期間保持語音開放，不能關。」
「我知道，我提醒自己少呼吸。」
直播間刷過一片哈哈哈。
她沒有停手，第二名隊友開始在三層連續開門、切槍，又把一串預錄腳步壓進同一條聲道。
白牛被三組方向催得原地打了半圈，「你再不說話，我要自己選了。」
「別動。」
鄭旭暉閉上眼，只保留沒有重複過的聲音。
假腳步每六步迴圈一次，開門聲每次間隔兩秒，隊友切槍雖然有快慢，停頓卻都在同一拍上。
只有最遠處那個人，呼吸會在每次素材啟動前停半秒。
那是唐妍菲控制面板時留下的習慣。
「她不在三層。」
「剛才不是說三層靠窗？」
「剛才在，現在下樓了。」
「證據？」
「她按素材前不呼吸，第二次停頓後，背景風聲變小，鞋底也換成了木地板。」
白牛照著指令退到二層西側，門外沒有任何腳步。
計時六分十三秒。
唐妍菲故意問：「鄭老師，要不要認輸，我可以只收半聲姐姐。」
她說到「認輸」時，尾音被一陣空曠迴響拖長。
鄭旭暉抬起手，「右前方大房間，距離不到兩道門。」
白牛沒再問，控制人物貼牆靠近。
走到第二道門時，變聲器里忽然傳出唐妍菲的聲音，「我在你左邊。」
白牛槍口一晃。
鄭旭暉說：「別看左邊。」
「她自己報的。」
「她進右前方以後沒有真實腳步離開，自己報的方向不算證據。」
唐妍菲靠在右側大房間裡，聽見這句，伸手把控制板音量往下壓了一格。
唐妍菲讓隊友在另一側奔跑，自己靜止在房間角落，控制板又放出兩段左右交錯的腳步。
鄭旭暉忽然說：「開門以後別射擊，往左扔煙。」
「看不見也扔？」
「她會換位置。」
房門開啟，煙霧在左側鋪開。
唐妍菲果然從角落撤向右側，鞋底只響了一步便收住。
白牛聽不見，卻看見煙邊露出半截紅黑外套。
他抬槍點射。
【白牛不吃草擊倒糖妃今天不吃糖】
計時七分零二秒。
兩個直播間同時爆出禮物特效，白牛摘掉靜音耳塞，先確認擊倒名字，又看向鄭旭暉。
「真贏了？」
「你開的槍。」
「這句話我得錄下來，省得以後大家說我只會接垃圾桶。」
唐妍菲退出房間，取下耳機時耳根紅了一片，她抬手扇了兩下，又喝了半杯水。
她先檢查原始錄影和干擾素材時間，沒有抓住規則問題。
「行，我輸。」
白牛把聲音放大，「後半句呢？」
唐妍菲隔著鏡頭看向鄭旭暉，右邊小虎牙又露出來。
「鄭老師。」
她叫得乾脆，沒有撒嬌，也沒把賭約拖到下次直播。
賭約結清後，唐妍菲又把兩名隊友拉回連麥，按照事前約定支付出場費，第一名隊友雖然四十秒就被找到，錢也沒有少。
「剛才說只配車費，是直播效果，合同寫多少就付多少。」
她把付款記錄交給平台留檔，順便要求白牛也結算本次操作費用，不能只讓鄭旭暉拿到稱呼賭約的熱度。
白牛收到八百元專案費，立刻把「手部操作員」寫進自己的新簡歷。
彈幕反而比刻意拉長稱呼時更熱鬧。
鄭旭暉點頭，「收到。」
「你就收到？」
「還要開發票？」
唐妍菲被噎了兩秒，抬手把外套拉好，「下一場換正常對局，你輸了，叫我姐姐。」
「規則先發。」
「你的人生是不是只有合同和規則？」
「還有預約。」
「……行，明天把規則和預約一起發你。」
挑戰直播峰值衝到三十八萬，比平台給出的二十五萬門檻多出十三萬，新人專題入口當晚兌現。
白牛正忙著截資料，後台又彈出一封商務郵件。
發件人李泰明，認證資訊來自一家頭部直播經紀公司。
郵件沒有報價，只詢問兩人是否願意接受男女搭檔包裝，並附了唐妍菲與鄭旭暉同框後的停留曲線。
最高的一段，恰好落在那聲「鄭老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