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牛的手停在連麥按鈕上,眼睛先去看鄭旭暉。
鄭旭暉看的是唐妍菲的認證資料。
二十四歲,三角洲主播,粉絲二十萬,近三十天直播一百六十七小時,主打盲聲挑戰與高難撤離。
「這個問題和技術有什麼關係?」
唐妍菲把寬大的黑色運動外套往後搭了一點,裡面是件灰白色短運動上衣,腰側露出一小截緊實線條,長發紮成高馬尾,笑起來時右邊露出一顆小虎牙。
「有關係,單身就叫雙排,不單身就叫避嫌合作,標題得提前想。」
她直播間的二十萬粉絲不可能全進來,短短半分鐘,也給白牛這邊擠進了三萬多人。
【糖妃又來問戶口。】
【上一個叫她姐姐的人,輸得三天沒開播。】
【調律師快跑,她是來碰瓷流量的。】
唐妍菲掃到最後一條,指尖敲了敲桌面:
「別說碰瓷,我是來踢館的。」
她調出自己上周的直播資料,三場盲聲挑戰都贏了,最高一場線上九萬八,唯一輸掉的那場卻因過程完整,回放播放反而高出一倍。
「我不怕輸,我怕你只會贏剪出來的十秒。」
鄭旭暉看完曲線,「所以原始錄影要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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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誰報錯也別藏。」
鄭旭暉點頭,「技術問題可以問了。」
「你還沒回答單不單身。」
「那不是技術問題。」
白牛低頭捂住嘴,肩膀抖得厲害。
唐妍菲盯著鏡頭看了兩秒,忽然笑了,「行,第一題算你躲過去。」
「不是躲,是不回答。」
「你平時也這麼聊天?」
「不收諮詢費的時候,差不多。」
她直播間的禮物特效亮了幾層,唐妍菲的笑停了半秒,又往前靠近一些。
唐妍菲把外套袖子卷到手肘,身體往桌前靠近:
「那說技術,你前面贏張凌浩,打的是限定區域和短局,剛才帶柳姐撤離,碰到的也不是職業隊。」
「對。」
「你承認得這麼快,我後面兩百字質疑怎麼念?」
「可以直接念結論。」
「結論就是,你的耳朵強,但直播間把你吹成全圖雷達,水分很大。」
鄭旭暉沒有反駁,「張凌浩也這麼說。」
「所以我來試試,你到底能聽到哪一步。」
唐妍菲抬起手,螢幕上出現一張挑戰規則圖。
規則不複雜,卻很損。
鄭旭暉戴耳機,螢幕移到身後,只負責聽,白牛關閉遊戲聲音,只負責操作,唐妍菲帶兩名隊友進入平台自建房,在限定建築內藏匿並製造干擾。
鄭旭暉需要用語音指揮白牛,十分鐘內找到唐妍菲本人。
雙方不看地圖示記,不開擊殺提示,唐妍菲可以使用遊戲動作,也可以透過連麥播放干擾素材。
鄭旭暉說:「這不是雙排。」
「你負責耳朵,他負責手,兩個人排在一塊,怎麼不算?」
白牛立刻露出笑,「我終於從垃圾桶管理員升成手了。」
「輸了怎麼結算?」鄭旭暉問。
唐妍菲抬起一根手指,「你輸了,當著兩個直播間叫我一聲姐姐。」
「你輸了?」
「我叫你鄭老師。」
白牛愣了,「她現在不是就在叫嗎?」
唐妍菲說完,往椅背上一靠,外套重新滑回肩頭,「敢不敢?」
鄭旭暉看了一眼耳機計時記錄,剛才用了八分五十七秒,今晚不能再繼續。
「今天不打。」
兩邊彈幕同時刷出一片噓聲。
唐妍菲沒跟著起鬨,「怕輸,還是耳朵到時間了?」
「後者。」
「那明天。」
「明天上午有工作。」
「下午?」
「平台合同確認,之後要做基礎檢查。」
「晚上七點,我把房間、人員和原始錄影都交給平台,輸了別說我欺負傷員。」
「音量上限四十五,單次九分鐘。」
「可以。」
「干擾素材提前封存,不能臨時增加。」
「可以。」
「你的隊友不能離開限定建築。」
唐妍菲眼睛眯了一下,「鄭老師,你還沒打就開始堵漏洞,平時選琴也這麼麻煩?」
「選琴不賭稱呼。」
「行,全答應。」
她當場把約戰協議發給喻琳,平台確認挑戰不計競技排名,只作為直播欄目,所有參與者必須公開身份,干擾音訊要保留原檔案。
挑戰若因鄭旭暉身體不適提前停止,不判唐妍菲獲勝,也不把停播剪成認輸,雙方另約一次。
唐妍菲在這一條後面加了自己的限制,她若臨時換隊友或素材,鄭旭暉可以直接取消,不需要為了首頁入口配合。
規則寫完,兩邊誰也沒有可以臨場裝可憐的空隙。
喻琳很快回了一句。
【可安排首頁二級推薦,前提是雙方直播標題不得暗示戀愛關係。】
她還要求兩邊各留一名場外管理員,若稱呼賭約引發人身攻擊,管理員有權立即關閉相關彈幕,不拿爭吵換停留。
唐妍菲先在協議上簽了名,沒拿自己的二十萬粉絲要求特殊處理。
白牛把擬好的《單身調音師大戰虎牙女主播》默默刪掉。
唐妍菲看見他共享的編輯介面,「你刪慢一點,我還能看見前三個字。」
「平台不讓。」
「平台只說不能暗示關係,沒說不能寫你朋友不會回答問題。」
五分鐘後,兩個直播間同時換上新標題。
《他只回答技術問題,她偏要問單身》
線上人數沒有因為沒開遊戲下降,反而又漲了一截。
唐妍菲順手丟擲三個快速問題,腳步被爆炸蓋住怎麼辦,熟悉地圖會不會提高判斷,女人穿高跟鞋進電競酒店會不會被他當成遊戲聲音。
鄭旭暉前兩個都認真回答,到了第三個才停下。
「現實和耳機的方向不一樣。」
「要是在你身後呢?」
「先摘耳機。」
「為什麼?」
「客戶進門不接待,會影響訂單。」
唐妍菲扶著桌沿笑了好一會兒,馬尾垂到肩前,彈幕里的問號與禮物一起往上沖。
這次笑點沒有停在嘴上。
她向鄭旭暉開放了前一百場直播的原始資料,允許他檢視自己常用路線和失敗錄影,條件是挑戰結束後,他也要公開三次誤報的完整過程。
「只剪你聽對的部分,沒意思。」
「可以。」
「你答應之前不問版權範圍?」
「原始錄影只用於覆盤,公開片段另行確認。」
唐妍菲收起笑,「這句像個正經合作物件。」
「前面不像?」
「前面像上門檢查我直播間有沒有異響的。」
連麥結束後,白牛收到平台發來的預測資料,明晚挑戰若峰值超過二十五萬,他們能拿到一次新人專題入口。
代價也寫得明白。
如果鄭旭暉輸得太難看,聽聲清圖的標籤會第一次正面掉價。
白牛把數字列印出來,貼到顯示器旁邊。
鄭旭暉卻點開唐妍菲發來的失敗錄影,從她第一場被偷襲的片段開始看。
「你不休息?」
「看五分鐘。」
「你看她,還是看路線?」
「看她每次說話前為什麼先停半秒。」
白牛湊近螢幕。
唐妍菲正在錄影里笑著和彈幕聊天,槍聲響起前,她的呼吸果然斷了一拍。
第一個可用資訊,已經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