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店試點的第一場預算會,柳曼秋訂在自家電競酒店二樓包間。
白牛提前二十分鐘到,特意挑了一張六人圓桌。
他把柳曼秋的位置放在鄭旭暉右側,唐妍菲放左側,馮璐瑤安排在正對面,自己則坐到靠門的位置,方便觀察全場。
鄭旭暉看完桌牌,「為什麼不按工作分?」
「這就是工作分,甲方、直播評估、音樂空間評估,你在中間匯總。」
「你呢?」
「運營觀察。」
「門口適合上菜。」
白牛把自己的桌牌往裡挪了半尺。
第一個到的是唐妍菲。
她穿了件黑色短西裝,裡面仍是方便活動的運動上衣,坐下後先看預算檔案,再看桌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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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放這裡,是想拍什麼?」
「今天不直播。」
「那你更不該擺成直播畫面。」
她把自己的桌牌挪到靠投影的位置,開啟電腦,直播房裝置清單直接投上牆。
馮璐瑤隨後進來,淺色襯衫配黑色長裙,手裡拿著酒店現有鋼琴的維護記錄。
她沒有找名字,直接坐到離插座最近的位置,「我需要放錄音。」
白牛原先排好的正對面也空了。
柳曼秋最後到場。
她帶著財務和店長,酒紅色真絲襯衫在腰間收得利落,桌上原本三女一男的座點陣圖,被她一份份專案表徹底蓋住。
白牛看著已經失去作用的桌牌,默默收進包里。
柳曼秋落座後先說明,三店六萬元只用於原定小範圍整改試點,今天這份是首店樣板區的擴充套件預算,尚未簽正式採購單,不能拿上次首款直接補過來。
她將兩份表分開放,「擴充套件方案先按二十萬討論,能不能做還看原試點的結果,誰想加錢,先說為什麼。」
財務把初版分成四項。
公共走廊與門封六萬二,直播體驗房五萬六,音樂休息區四萬八,測量、施工管理和覆核三萬四,合計二十萬。
鄭旭暉先圈出不能刪的部分,三組門底密封、風管吊架和水泵隔振,一共七萬一。
「這三項對應現有投訴,動了就失去試點意義。」
柳曼秋問:「其他十二萬九呢?」
店長指向效果圖,「走廊要做定製吸音牆,和酒店品牌顏色統一,報價四萬六。」
柳曼秋看向鄭旭暉,「有用嗎?」
「對房間內低頻幫助很小,只能降低走廊說話聲。」
「現有走廊說話投訴多少?」
財務答:「兩個月三起,沒有產生直接退款。」
柳曼秋拿筆劃掉整行,「省四萬六,預算十五萬四。」
白牛等了半天的第一輪交鋒,發生在甲方和自家效果圖之間。
唐妍菲接著點開直播房清單,「三機位、兩盞全彩燈、獨立導播台,五萬六是照品牌直播間做的。」
「你建議保留?」柳曼秋問。
「不,酒店體驗房不是我的主直播間,客人最多播兩小時,三機位只會拍到他去拿外賣。」
她刪掉一台側機,又把一盞全彩燈改成租用試測,導播台換成軟體切換裝置。
「先省一萬八,房間入住率和直播預訂起來以後再買。」
預算剩十三萬六。
柳曼秋沒有因為她是女主播便全聽,「少一台側機,會不會影響酒店宣傳?」
「宣傳片另請攝影,不要讓住客替你拍GG。」
「這句話寫進方案。」
白牛在旁邊記下,忽然發現唐妍菲砍裝置時,比他砍自己的GG預算還快。
馮璐瑤翻開音樂休息區的清單。
原方案準備購入一台二手立式鋼琴,預算三萬二,另做一萬六的基礎吸音。
她先播放現有鋼琴的錄音,三個中音鍵略悶,右踏板有空程,音板沒有結構性異響。
「現有琴做一次整理和調律就能用,不需要換。」
店長說:「舊琴外殼有劃痕,放在休息區不好看。」
「劃痕修復兩千六,換琴三萬二,客人來彈的是聲音,不是外殼照片。」
柳曼秋問:「能省多少?」
「舊琴維護、搬運和修復一萬六,原定基礎吸音的一萬六另保留,這一區合計三萬二,比四萬八少一萬六。」
預算正好落到十二萬。
白牛低頭算了三遍,二十萬的方案被三個人用不到二十分鐘砍去八萬,沒有一句在討論誰坐鄭旭暉旁邊。
菜上來以後,話題也沒變。
柳曼秋只點了六道菜,要求所有人邊吃邊核對交付,不開酒,不拍飯局合照。
唐妍菲夾了一筷子青菜,「柳姐,你請主播吃飯,連張圖都不發?」
「先吃飯,沒談好的預算發出去,明天店長就得接客人問什麼時候開門。」
唐妍菲馬上放下手機,「那還是吃吧。」
馮璐瑤嘗了一口湯,又把現有鋼琴的晚間使用時間限制寫進建議,「十點以後停用,不是怕擾民,是客房夜間投訴閾值更低。」
柳曼秋看完,「音樂區既然要停,直播房能不能通宵?」
鄭旭暉答:「先測鄰房,隔聲達到目標再開放,不能用宣傳承諾替代測試。」
「唐主播怎麼看?」
「通宵直播的人會說話、敲鍵盤、挪椅子,最難處理的不是遊戲聲,是他贏了以後拍桌。」
她建議桌面加軟墊、椅輪換軟質材料,再在牆上張貼夜間動作限制,成本不到三千。
馮璐瑤補了一句,「限制別寫禁止激動,寫十點後不拍桌,動作得能執行。」
唐妍菲看向她,「馮老師,你很懂直播間規則。」
「演出後台也有人興奮以後拍琴蓋。」
「那比拍桌貴。」
兩個人第一次在工作方案里找到同一類問題,討論很快從椅輪材料轉到門縫高頻漏聲。
柳曼秋聽完,直接把兩項合併成夜間使用規範,讓店長第二天做出房內提示牌。
白牛原本準備的三個女人第一次同桌素材,一張也沒拍。
他試著挑起一點輕鬆話題,「你們三位意見這麼一致,鄭旭暉今天是不是只負責點頭?」
柳曼秋看向他,「他剛保住七萬一不能刪的專案。」
唐妍菲說:「我砍的是多餘鏡頭,聲學部分我沒碰。」
馮璐瑤說:「鋼琴是否可用,也要他覆核音準。」
鄭旭暉把最後一口飯咽下,「你負責把十二萬排成付款節點。」
白牛看著面前四份檔案,「所以我還是幹活?」
柳曼秋說:「你坐門口,本來就方便收單。」
桌上終於有人笑了。
預算會結束前,三人分別簽下職責確認,誰提供意見、誰承擔交付、誰只有建議權,全寫進附件。
柳曼秋沒有因為關係熟便免掉簽字,唐妍菲也沒有把直播房評估換成自己的品牌露出,馮璐瑤則註明音樂區只做一次現場試聽。
白牛收起桌牌時,背面已經被他寫滿付款節點。
他看著三位女性互相交換聯絡方式,速度比自己排座位快得多。
「我還以為今天會有點別的。」
唐妍菲拎起電腦包,「有啊,二十萬沒了八萬。」
柳曼秋把十二萬版本推給鄭旭暉,「省下來的不是你的利潤,七天資料有效,再談第二家店。」
鄭旭暉在專案金額後簽字,沒有看已經被收走的座位牌。
散場時馮璐瑤把落在鄭旭暉椅背上的外套提起來,順手搭到他手臂上,唐妍菲收起電腦,問他明天要先聽哪段錄影。
鄭旭暉先將柳曼秋的預算放進檔案袋,再約好兩邊各自的時間,白牛等在門口,終於沒再拿座位表替他們安排接下來該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