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五十九,白牛把最後一張說明紙放平,紙角已經被他搓起了毛。
唐妍菲沒看那份稿子,她把椅子往鄭旭暉旁邊拉了一點,又停下,低頭將夾在椅輪下的充電線抽出來,「今天別管這條線,先管你手裡的按鈕。」
白牛點頭,開啟經過三人確認的頁面,標題是借桌說明與雙桌覆盤。
八點整,紅燈亮了。
鄭旭暉沒等線上人數往上漲,直接開口:「昨天的標題寫錯了,唐妍菲借的是工作位,沒有住在這裡,她願意公開的部分,由她自己說,」說完便把話筒推過去,留給她自己回答。
唐妍菲今天穿著自己的黑色運動外套,拉煉拉到鎖骨下,桌上沒有提詞器,只有借桌時簽的那一頁協議,「十天借用,還剩兩天,我晚上離開,裝置留這裡,住址、回家走哪條路,都不展示。」
有人問,他們是不是吵散了。
「吵過,散沒散你看桌子,想聽誰道歉,人在這兒。」
她往旁邊讓開,白牛的半張臉才完整出現在畫面里,他承認分享標題是自己改的,讀到推薦取消時,目光仍往後台偏了一下,又把視線拉回來,把延期的訓練和費用一起說完。
沒有人替他接話。
說到最後,他從桌下拿出那張印著問號的舊預覽,沿字縫撕成兩半,廢紙掉進腳邊紙簍,「刪掉不代表沒發生,之後你們發現哪條還在傳播,發給我,我處理。」
彈幕有人發了個哭臉,跟著刷出一台車。
還有人勸唐妍菲差不多得了,白牛已經道歉,再追著不放就顯得小氣。
她將螢幕往自己這邊撥了些,「我什麼時候說過,現在已經沒事了?」
白牛伸手拿起說明紙,手背碰到她的杯子,又把手縮回去,先扶正杯底,「不用替我勸她,我該補的訓練錢還沒付。」
他開啟付款頁,將兩名隊員昨晚被占用的時間結清,頁面沒上公屏,只把完成結果發給當事人,請他們核對。
唐妍菲看著兩條確認陸續回來,才將自己的杯子往旁邊挪,給他的稿紙騰出地方,「把訓練安排說完,別漏掉張海聰那半小時。」
「補上了。」
那張被揉皺的紙重新鋪開,她沒有搶過來替他讀,鄭旭暉也把原先替白牛預留的提醒收進抽屜,讓他自己核完最後一項。
唐妍菲抬手擋住禮物動畫,「別替他交學費,今天的說明免費聽。」
白牛本來想謝禮物,嘴張到一半,改成了介紹舉報入口。
人數在這時到了四萬一千七,和昨晚關播前相比,少了不到五千,鄭旭暉看見白牛在紙邊畫了個小圈,沒再盯著那條曲線。
第一段講完,評論還在問男女朋友能不能借桌,借耳機算不算越界,同事到底能離多近。
唐妍菲讀了兩條,把協議扣在桌上,「行,既然大家真想上班,做個同事邊界問答,別光考我,也考考這位。」
她指向鄭旭暉,「同事借一張桌子,能不能順便借男主播?」
「借他做什麼?」
「陪我覆盤。」
「看預約時間。」
「晚上陪我吃飯呢?」
鄭旭暉看了她一眼,「先問我有沒有別的安排。」
唐妍菲原本等著他報合同編號,聽到這裡,指尖在桌上停了停,「這句可以,白牛記一下,人除了工作,還有安排。」
白牛低頭寫字,耳朵已經紅了。
下一條問題問得更直接,女主播坐到腿上看覆盤行不行。
唐妍菲沒照念,指著身後的空椅子,「有椅子不用,摔壞誰的裝置誰賠,換一道有用的。」
螢幕里很快有人問,隊友不願露臉,是不是就沒法證明一起訓練,這回她沒有搶答。
鄭旭暉開啟昨晚未播的錄影,把人像軌道關掉,三段操作和一條語音曲線仍在,陳經宇沖門前那兩秒停頓清清楚楚,「需要證明的是他有沒有執行指令,臉不能替他停下來。」
遠端等候的陳經宇發來一個問號,接著補了一句,別再放四十三秒那次。
白牛終於笑出聲,將舊錄影從待播列表里移走,換成新的撤離片段。
原本等著看兩個人避嫌的觀眾,又看了十分鐘報點,唐妍菲沒有刻意挪遠,鄭旭暉也沒有忽然變得只會看螢幕。
她伸手夠滑鼠時,袖口碰到他的手背,兩個人都停了一下,他鬆開滑鼠,她把進度條拉到門框露人的那一幀,「這裡,別聽他報得多准,先看陳經宇為什麼沒追。」
畫面里一枚投擲物落在門外,前進標記卻留在門內,正好停在危險範圍外。
陳經宇在遠端語音里說:「我只是終於聽到最後三個字了。」
張海聰接了一句:「我也終於來得及開槍。」
唐妍菲笑著看向鄭旭暉,「他們現在合起來告你,你怎麼說?」
「明天繼續用短報點。」
「不申辯?」
「改過的確實有用。」
白牛把這句話留進當晚的有效片段,旁邊那欄不再寫親密指數,而是寫觀眾能不能複述。
幾條回復已經把人數、方向、距離、危險說全了,還有人主動把自己昨天死掉的那局發來,問能否拿來做題。
白牛選題時點錯了一次,螢幕上跳出有人發來的鋼琴雜音,短短兩秒,鄭旭暉便伸手示意暫停,問能不能連踏板一起拍清楚。
唐妍菲替他將問題轉到工作詢價入口,又把遊戲素材拖回來,「調琴的下班聯絡,這一題先歸我,他剛才還沒答出來。」
鄭旭暉將那條詢價記好,重新看向她暫停的畫面。
唐妍菲挑了一份,先讓投稿人確認可以公開,再遮掉無關隊友的名字,沒讓一場說明直播拖成兩小時道歉會。
後半場,她列出兩項下一期挑戰,低音量辨位,禁語音撤離。
禮物投票剛開,白牛就把「金額決定難度」那一行刪了,改成兩邊各記支援人數,免費按鈕也能投,大額禮物不增加票數。
「那刷車有什麼用?」有人問。
唐妍菲捏著票卡,「讓運營知道你很有錢,但買不到鄭老師多戴一分鐘耳機。」
鄭旭暉把九分鐘計時器放到票卡旁邊,低音量辨位很快多出一千多票。
他當天沒有馬上補做測試,只把班丹能到場的時間圈出來,約在個人直播間開張之後,觀眾得到的是明確排期,不是一句以後安排。
眼看要結束,唐妍菲從聊天記錄里翻出兩人第一次挑戰時的稱呼約定。
「上回的鄭老師已經叫過了,這回加點新的,明天你們預選保住晉級位置,我叫你一聲哥哥,沒保住,你叫我姐,敢接嗎?」
鄭旭暉先問她:「你不進陣容?」
「不進,我在內容席,輸贏自己打,稱呼我自己給。」
「接。」
她把那個字截進確認群,笑得露出虎牙,「這次有憑據,別又只記得我的錄影欠了幾段。」
九點十三分,兩人關掉主畫面。
白牛沒有先念禮物,把昨晚的四萬六千三和今晚四萬一千七並排寫下,又調出事故前一場正常覆盤作比較,同一口徑下的停留時間,從六分十一秒增加到八分四十六秒。
說明結束後的覆盤段也留住了人,數字不是只靠開場那次聚集撐著。
喻琳發來觀察反饋,運營事故仍保留,但說明與後續內容交付完成,個人直播間的開通稽核繼續走,取消的推薦不會補回來。
鄭旭暉讀完訊息,把明天下午的兩台調音預約前移確認,沒有再塞第三單。
唐妍菲關好自己的主機,路過他時拿指節敲了一下桌面,「明天別光想著叫人,先把分帶回來。」
白牛把新的報點錄影拖到預選資料里,撕壞的問號還在腳邊,他這次連廢紙也一起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