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經宇站在檢錄台前，看著檯面上的三張席簽，指了指後面的張海聰。
「少一張。」
「沒少，替補那張去後面領，」白牛把報名冊翻過來，「四個人報名，每局三人出場，一個輪換，訓練組有四個人，不代表能四個人同隊進圖。」
張海聰已經把鍵鼠包放到替補區，登記時還將試訓協議一併遞上，兩人的三天觀察昨晚結束，今天起按這次賽事單獨簽參賽補貼。
獎金分配簽完，才算名單確認。
鄭旭暉在首發欄落筆，旁邊是白牛和陳經宇，唐妍菲拿到的胸牌則寫著內容嘉賓，證件顏色也不同。
她拎著牌子在他眼前晃了下，「看清楚，今天不能喊我來補槍。」
「那你看什麼？」
「看你什麼時候需要人提醒，不一定是槍口那種。」
她穿了件短款黑外套，耳機線從領口旁理出來，彎腰拿包時發尾掃過他的手臂，鄭旭暉替她託了一下快滑落的資料夾，她順手將賽程抽出來塞給他。
「別只看我，第一局八分半前得做選擇。」
紙上用紅筆畫著他的停止時間。
這次社群挑戰賽另列了一張計分表，按實際撤離、指定物資和有效擊倒累積分，分數由裁判核錄影與結算單計算，不是遊戲裡自帶的排位分，前八隊進入後面的決賽階段，主持人把八隊淘汰輪和最後的冠軍決賽分開念了兩遍，白牛還在報名冊上寫了個八。
他怕拿到一張入圍證，就被彈幕提前叫冠軍。
內容席的公開畫面有延遲，比賽時不能聯絡選手，唐妍菲把手機交進封袋，問清局間討論時間，才坐到那排亮著小燈的位置上。
第一局載入結束，三個人落在廠房外側。
鄭旭暉先聽見高處兩聲落腳，前一聲結實，後一聲卻繞進鐵欄後，槍口剛往上抬，另一側就有子彈打在窗框上。
「右窗一，二十米，別穿走廊。」
陳經宇壓住門邊，沒沖。
對手也沒沖。
他們在外面開槍，斷一下，又從更遠處補兩發，鄭旭暉換到側窗，對方已經退離原來的角度，只剩一枚投擲物滾進空房。
三分鐘過去，和弦還沒拿到能帶走的任務箱。
白牛試著往後繞，路口馬上落煙，煙後沒有追來的腳步，前門卻重新響槍，對手不讓他們倒地，也不讓他們走得乾淨。
「他們在拖你。」
鄭旭暉看了眼計時，「知道。」
陳經宇說：「追近點能抓一個。」
「會花多少時間？」
陳經宇往側門掃了一眼，把前進鍵鬆開，「不知道。」
他們放棄值分最高的箱子，改帶兩份低分材料往撤離方向退，對面跟了半條街，始終沒把距離壓到可以一口咬住的位置。
近路就在眼前，陳經宇忽然停下，「門口有包，要不要拿？」
鄭旭暉只能聽見樓里一處換位，沒有把握對方是不是在守那個包，白牛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作列，又看倒計時。
「別撿，六分也得有人帶出去。」
陳經宇的槍口移向樓上，替白牛架住視窗，三個人繞開揹包時，側面果然有子彈追出來，白牛的護甲被削掉一截，血量跟著落下去。
「我補一下。」
「牆後補，我在這兒。」
鄭旭暉沒有繼續找聲音最密的位置，留在最近的拐角，等白牛處理好狀態，再一起往撤離區挪，原本想搶回來的那八分，就留在身後沒拿。
到七分四十九秒，三個人完成撤離，帳上六分，比原計劃少八分。
鄭旭暉摘掉耳機，螢幕上的名次從第七跳到第十，下一局再拿六分，基本夠不上前八。
他沒有加練，先去內容席找唐妍菲。
她已經把三段公開回放記在紙上，第一處寫著七分四十，第二處七分四十二，第三處則只差一秒。
「你們剛剛那隊，此前兩場公開訓練也這樣，」她把畫面停在一人離開高台的位置，「不是打不到，是到這個時間就換方向。」
鄭旭暉湊過去看，對手一名隊員在槍聲最密的時候反而撤下樓，另外兩人繼續朝視窗點射。
「他去堵撤離口。」
鄭旭暉將自己那局最後一次挨槍的畫面並排放上去，近路口那隻包還躺著，兩邊畫面一對，留包的習慣已經出現了三次。
他剛才放棄的是一次風險，現在唐妍菲把風險後面那個人的走法找出來了，白牛拖過一張空紙，開始記下一局要提前離開的時間。
「哪一個？」
他點了近路。
唐妍菲卻把第二段放出來，同一個人扔掉揹包，從遠端繞向低處，那條路比近口多跑一截，卻能同時看住兩個出口。
鄭旭暉把點在螢幕上的手收回來，重新看了一遍小地圖。
她沒有說看吧，只把紙推近了一點。
白牛擠到兩人旁邊，盯著那個丟下來的揹包，「他為什麼每次都扔在這兒？」
「讓追過來的人多停一下，」唐妍菲說，「你們要是在第八分鐘才走，先撞上揹包，再撞上他。」
昨天還有人在問她進工作室能做什麼，今天她拿出來的三段錄影，已經替他們省掉一條會被堵死的路。
鄭旭暉把原先繞側門的計劃劃掉，讓白牛在空白處畫了一條更早離場的線路。
「第二局不等八分鐘。」
陳經宇問：「他們會不會發現？」
「會，」鄭旭暉說，「發現也要跑過來，別讓他們有七分鐘慢慢布置。」
第二局換了張海聰上場，陳經宇留在場邊，他自己把席簽摘下來，沒有借槍法爭那個位置。
張海聰需要提前看遠點，這一局不用突擊手硬擠窄門。
唐妍菲在選手通道前停住，遞完資料便往內容席走，沒有再跟進去，鄭旭暉看著她發來的最後一頁，忽然叫了她一聲。
他原先把那份紙折在隊伍資料下面，現在抽出來放到最上層，又在白牛的路線旁補上她圈出的揹包位置，張海聰走過來時，先拿到的是這一頁。
唐妍菲抱臂等著，沒催他快謝，直到他將自己的耳機盒也放好，才用指節敲了敲內容席的通道牌，示意她該過去了。
「結束以後別刪，我想留進覆盤。」
「好用吧？」
「好用。」
她把耳機搭上脖子，「那別把感謝剪成女主播在台下給你加油，我在幹活。」
第二局開始後，和弦只在廠房外停留了一分鐘，白牛拿到夠交任務的兩件物資，直接領隊向低處移動。
對手的遠點還沒補過去。
張海聰隔著欄杆看見一隻揹包落地，卻沒有去舔，槍口對著揹包後面的一截水泥牆，等到了跳下來的那個人。
一發命中，對手縮了回去。
「右牆一，七十米，過路可打。」
鄭旭暉說完便讓白牛走，張海聰不貪補掉人頭，替他封住追出來的第二個角度。
進撤離區域時，對面的槍聲終於急了，連續兩枚投擲物落得太遠，只在路邊炸起碎屑。
白牛把計分物資整理到胸掛與揹包的空格里，身體貼住掩體，倒計時剩三秒才換到另一側，最後一串子彈沒能留下他。
十二分到手，總分十八。
鄭旭暉這一局用了六分二十七秒，摘下耳機時，右手還停在未畫完的那條撤離線上，他在終點打了一個勾。
預選成績陸續上傳，第七名的位置被另一隊頂了一下，又停住，和弦落到第八，稽核完最後一局也沒再動。
陳經宇替張海聰提起鍵鼠包，碰了碰白牛的椅背，「今天揹包沒拿，分倒拿全了。」
白牛往內容席指了指，「有人先替咱們看過價。」
鄭旭暉出了選手區，找到唐妍菲時，她正在拆手機封袋，指甲扣不住邊緣，他把自己的剪刀遞過去。
她沒接，先抬眼看成績屏。
「第八，夠了？」
「夠了，你那條路救了第二局。」
唐妍菲這才拿過剪刀，咔嚓剪開封口，「那先別走，導播說，哥哥得當面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