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旭暉以為當面叫，是在旁邊找個沒人經過的地方，導播卻把他們帶到場館正中的連麥台，後面是還沒散去的觀眾，兩台攝影機同時轉過來，台下已經有人替唐妍菲數起倒計時。
她站在白色膠貼圈定的位置，接過話筒，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去看鄭旭暉手裡的水杯，「杯蓋擰緊，別等會兒賠人家地毯。」
他真的檢查了一遍，台下笑起來，唐妍菲偏過臉，也笑了，剛才在內容席連續說了兩個多小時，她嗓子有點啞，卻沒像平常連麥那樣把音調故意拔高。
「哥哥。」
兩個字落下來，鄭旭暉抬眼看她，握杯的手比剛才收緊一點，原先準備問的比賽材料暫時沒能問出來。
唐妍菲等了半秒，虎牙露出來，「答應一聲啊，我話筒開著呢。」
「聽見了。」
「聽見不算答應。」
「嗯。」
台下有人喊不夠響，她拿著話筒往那邊一指，「我喊他，又不是喊你，別領錯了。」
又有人舉著手機喊再叫一次，唐妍菲握住話筒，正想接個玩笑，鄭旭暉已經向前挪了小半步。
「說好一次，已經叫了，往下走吧。」
他看的是主持人，聲音不大，主持人卻聽清了，笑著把加演要求攔住，示意導播接下一個問題。
唐妍菲側過眼看他，他已經把水杯放到不礙事的地方，袖子蹭著她的胳膊，就這樣站在了她和攝影機之間。
她把準備頂回去的話咽下，抬起話筒，「聽見了吧，債主驗收透過，其他人不能替他加碼。」
鄭旭暉這次沒能忍住，偏過臉笑了一下，燈下的耳根比剛才紅了些。
導演在旁邊示意兩個人再靠近一點，唐妍菲看了一眼腳下白圈，自己往中間挪半步，衣袖碰到他的手臂，停在那個位置。
「履約完畢，下一局輸了叫我姐，聽懂沒有？」
「叫哪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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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分批？」
「下一局是淘汰輪，不是下一場普通雙排。」
她被問得頓了一下，抬起話筒擋住嘴角，「就淘汰輪，不加場，不催你多打一局。」
兩人把條件說清，連麥台另一頭的主持人才找到插話的空隙，問她現在算不算正式加入和弦。
唐妍菲把自己的內容嘉賓牌舉起來，「牌還沒過期，別急著給我換工作。」
主持人又問鄭旭暉，有沒有一句更特別的話要回她。
他已經將手伸向她抱著的資料夾，「剛才那三段錄影，能給我完整版嗎？」
唐妍菲看著他，話筒慢慢放低一點，「鄭老師，你這句，比讓我叫三次還狠。」
「你剛才只標了撤離前，我想看他們什麼時候決定放棄追擊。」
「行，先給你工作，稱呼下次再收利息。」
主持人正好將另一隻話筒遞過來，鄭旭暉接住，順手換走她那只需要一直抬著的有線話筒，唐妍菲鬆了松發酸的手腕，目光在他手上停了半拍。
「剛才怎麼不換？」
「剛才沒人拿來。」
她笑著把線從腳邊撥出去，台下催他們再說點別的，他卻已經看見資料夾側面散開的卡扣，伸手托住了往下滑的幾頁紙。
唐妍菲沒讓導播切走，蹲下撿起最後一張，將話筒暫時交給他，自己把紙按順序排好，兩人總算騰出一隻不必互相遞東西的手。
「好，現在真能說正事了，先聽我講這處。」
她沒有把資料直接交過去，先拉他往背板裡面站了站，避開攝影機拍到別的隊員螢幕，才翻出自己做的標記。
白牛本來守在台側等熱點資料，見兩個人已經對著畫面討論，只能跟進來替他們擋住來往的人。
觀眾還沒散，唐妍菲就在那片嘈雜里指出兩個時間點，鄭旭暉接著補了一處聲音來源，幾句話之後，她原先那條判斷被他劃掉半行。
「這個不是撤退，是換位置，你看他後面又回來了。」
她將進度條拖過去，皺了一下眉，「那我剛才把兩種習慣混在一起了。」
「第一種仍然有用。」
「知道，你們的十二分已經證明了，不用給我補一段好聽的。」
鄭旭暉把完整回放複製到賽事資料區，她則把錯誤標註改掉，重新發了一版，不讓早先那份繼續掛在隊員群里。
主持人看見他們還在台上幹活，索性把下一段互動變成現場拆錄影，原本只有哥哥兩個字的片段，後面多了能講明白的兩分鐘。
下台時，唐妍菲先去找導播，「稱呼和賭約放在一起，別只剩前兩個字。」
對方問是不是不讓剪，她搖頭，「可以剪，我自己也發，條件別剪沒了。」
白牛將授權範圍記下，沒去搶那張最近的合照，他現在連取景框裡別人的胸牌都要先看一眼。
通道口擺著兩張摺疊椅，鄭旭暉坐下來拆能量棒，唐妍菲站在旁邊看訊息，半天沒等到她走，他抬手拍了拍另一張椅子。
「坐嗎？」
「你把包拿開，我就坐。」
他把工具包挪到腳邊，她坐下時才發現裙褲側面蹭上了一點灰，拿紙擦了兩下，沒擦掉，乾脆放棄，先將鞋帶重新繫緊。
剛才台上還在逗全場的人，現在只想把勒住腳背的那一截鬆開。
鄭旭暉把未拆的另一根能量棒遞過去，「沒吃午飯？」
「吃了，盒飯裡面兩根青菜，白牛說綠色代表健康。」
白牛提著三份剩餐路過，聽見自己的名字，馬上辯解：「我只是轉述老闆的話，肉也不是我夾走的。」
唐妍菲咬開包裝，將能量棒掰成兩半，一半留著，一半放到鄭旭暉攤開的紙上，「我吃一半，不然待會兒試衣服肚子頂。」
他將碎屑從戰術紙上撥開，沒有說女主播吃東西也要管理，只問她下午還有多少工作。
「補兩條口播，錄公開語音，再回去收箱子，明天借桌到期，我自己的地方終於能用了。」
鄭旭暉手裡的筆停了一下，「桌子一起搬？」
「不然你想留？」
「插排能空出來。」
她咬著那半根能量棒，盯了他兩秒，「你最好真的只惦記插排。」
白牛在旁邊裝作沒聽見，手機卻被唐妍菲用指尖按低了，連鏡頭都沒來得及抬。
下一輪社群挑戰賽有主辦方另設的節目音軌，兩邊可選擇播放同一台詞庫中的公開錄音，選手能獨立調低或關閉這條音軌，遊戲與隊伍語音不受影響，嘉賓台詞也不是遊戲內幹員技能。
這不是常規排位規則，工作人員將它單獨印在挑戰賽附頁上，唐妍菲逐條看過，才進隔音間錄製。
她在門內喊了一聲往右走，鄭旭暉下意識看向右側，撞見白牛已經在笑。
「這也聽？」
「聽到了。」
「她又沒叫你。」
鄭旭暉低頭看附頁，把聲音來源那一欄畫了條線，隔音門很快開了，唐妍菲出來核試聽，沒留意他這點反應。
傍晚，八隊成績稽核仍在進行，和弦已經進入待確認名單，最後一項是裝置錄影核驗，不能提前把入圍當最終結論。
鄭旭暉將隊員召到桌邊，只講明天的三個時間，上午資料補交，中午贊助驗收，下午暫停高強度訓練。
陳經宇張嘴要問為什麼不練，他把身體記錄攤開，今天兩局之間按要求休息過，第二局末尾還是出現了眼脹，繼續追成績沒有意義。
「明天先交給白牛帶，你和張海聰把不用我也能走的路線跑出來。」
陳經宇接過紙，沒再往電腦前坐。
唐妍菲在門口扣上資料箱，廣播通知各隊離場，她隔著人群沖鄭旭暉揚了揚手，沒再叫哥哥。
他的手機卻在這時響了一聲，收到她整理好的完整錄影，資料夾名是六分二十七秒，下面另附一句話。
【贏下去，下次別拿插排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