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響時，唐妍菲剛把領口翻正，黑色隊服大了一號，肩線落在她上臂，袖口垂到肘彎，她嫌礙事，隨手捲起兩折，走過來開門。
柳曼秋站在門外，先看見胸前那行鄭旭暉的拼音，再看見她光著的小腿，目光最後落到還沒卷齊的袖子上，「忙著呢？」
「忙著收拾咖啡，先進來，門口也濺了一點。」
唐妍菲把門拉開，地面還有沒幹的水痕，鄭旭暉蹲在桌邊檢查插排，白牛抱著一卷吸水紙，三個人沒一個空著手。
十分鐘前，唐妍菲將最後一箱直播服交給來取貨的師傅，只留身上這件白上衣，挪燈架時，揹包帶鉤住了咖啡杯。
半杯冰拿鐵從胸前潑到腰側。
鄭旭暉先拔電，再給她拿來乾淨備用隊服，讓她去裡面關門換，他把被咖啡浸到的毛巾留在桌上，沒碰她帶進去的衣物。
她換完出來，頭髮還被領口扯起一撮，伸手理了半天，才想起門外的人已經等了第二聲鈴。
柳曼秋今天帶來喻琳和酒店財務，米白襯衫配深色長裙，手裡那份合同比上次薄，卻在封面印著五十萬元，她把包放在乾燥的位置，「看來今天衣服和錢都不太合身。」
白牛看見金額，紙卷差點掉了，「五十萬？」
「先驗收，再談你能拿多少，別把封面抱走了。」
鄭旭暉確認插排沒有進水，換上備用件，才將酒店的資料鋪開，唐妍菲原先坐的那張桌子已經斷電，下午按十天約定搬走。
喻琳看了一眼螢幕，個人直播間的開通頁已經亮起，名稱是調律師鄭旭暉，和白牛原來的帳號分開，運營許可權仍按工作室分工。
這是今天第一項交付。
新房間只能用關注入口，不帶前夜那場被取消的首頁推薦，直播時長也沒有因為新帳號改回六小時。
白牛檢查裝置，準備先在本地預覽一下畫面，手指習慣性按了原來的快捷鍵，耳邊卻響起上線提示。
他猛地抬頭，另一塊螢幕已經出現觀眾訊息，主畫面正對著唐妍菲，胸前那串名字和柳曼秋放下的合同同時進了鏡頭。
「開了，我按錯鍵。」
白牛立即切斷影片，沒等別人問第二遍，黑屏時房間裡已經進來兩千多人。
唐妍菲看了他一眼，沒笑，「多久？」
「十一秒，新帳號控制頁沿用了另一套快捷鍵，我沒核最後一步。」
他把無線控制器放到桌上，將快捷操作解除，主動退到裝置後面，沒有提新房間第一次上線不能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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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導播交別人，誤開那段申請刪除，我去處理說明。」
唐妍菲拉開椅子坐下，拿自己的手機看了一遍畫面，只有她已經穿好的隊服、桌子和合同封面，未拍到換衣區域，也沒帶出未公開的附件。
她把手機朝鄭旭暉遞過去，「你看完，我們再決定播不播，別順著意外演。」
喻琳也坐下來，沒有把十一秒算成免費宣傳，只讓工作人員撤掉自動生成的回放。
鄭旭暉將正式開張內容重新給在場的人看，贊助驗收原本就安排公開，咖啡事故可以說明，衣服由唐妍菲自己說。
「你不想出鏡，今天只拍桌子。」
唐妍菲把卷好的袖口按平，「衣服我換了，沒什麼不能見人，播，但桌子今天照搬，下一次同框重新約。」
她沒有替白牛取消處理，白牛也沒讓任何人再替他按鍵。
五分鐘後，喻琳帶來的工作人員接過導播，畫面重新開啟。
唐妍菲先舉起那隻空咖啡杯，「杯子打翻，衣服借穿，人沒換工作，也沒換住處，解釋完了，看錢。」
【名字都穿身上了，還看什麼錢？】
【柳姐手裡那份能不能離近點？】
她將隊服下擺往上攏了一點，露出原本的運動短褲邊，再把合同擺到正中，「名字只印了一行，這裡有十幾項要算，別替我跳過。」
鄭旭暉低頭核對附件，柳曼秋將五十萬元拆成三筆，二十萬、十五萬、十五萬，覆蓋三家店後續聲學試點、直播體驗與公開內容合作。
此前三店六萬元試點和首店十二萬元樣板區都列在同一張明細里，重疊工作剔除，已簽部分與已付款分別沖抵，五十萬是整合後的總額，不能換個封面再收一次錢。
「我不是買你今晚坐在誰旁邊，」柳曼秋指向第一期，「我要三家店各有能交給客人的結果。」
唐妍菲將直播房評價那頁抽出來，「也不保證每句都夸酒店，門關不好，我照說。」
「最好說完能告訴我修哪兒。」
鄭旭暉開啟首輪記錄，一間房換過門封后，鄰房仍能聽見低頻震動，他當場將這間標成待整改，沒讓那張不合格記錄躲在五十萬後面。
柳曼秋沒急著簽，先撥通店長的電話，讓他去那間房關門聽一下。
手機里傳來拖鞋擦地的聲音，隨後是關門聲，店長說現在很安靜，應該可以先賣，鄭旭暉卻問水泵有沒有啟動。
「現在沒有。」
「等它啟動再說，昨天的問題不是一直響。」
幾個人等了近一分鐘，店長重新開口時，背景里果然多出低低的振動，他把貼在門上的可售標識取下來，問今晚是否繼續留空。
「留空，」柳曼秋說，「別讓客人替我們做第二次驗收。」
電話掛掉，她在那一格畫了待辦，才看向鄭旭暉，「剛才你要是順著他說可以，今天簽字會快一些。」
「客人半夜退房更快。」
她從包里取出店長剛報的空置損失記錄，壓到付款計劃下面，那間房什麼時候能重新賣，變成了下一期款前必須做完的事。
柳曼秋問還需多久，他答覆要等施工方處理支架，當前只能驗已經完成的診斷，不提前簽透過，店長把空房編號發回來，她當著鏡頭確認了一遍，才在首期驗收頁上簽字，筆沒有落到整改完成那一欄。
財務將對應尾款留在第二期，這一筆錢少了即時到帳的熱鬧，卻保住了後面複查的依據。
螢幕上有人刷富姐養隊，柳曼秋直接拿起計算器，將合同中屬於外部施工的費用單獨圈出來。
「這部分我要付給幹活的人，你們要是連水泵都算成男朋友，那我男朋友有點多。」
唐妍菲低頭笑，筆尖划過紙邊，鄭旭暉把她差點壓皺的那頁從下面抽出來，換了個平整位置。
合同在直播中完成簽署，涉及個人資訊的地方遮住，金額、條件與合作範圍留下，首期二十萬元隨後收到財務的付款回執。
白牛站在鏡頭外，只把到帳截圖交給導播，沒有再喊工作室發財了。
錢進專案帳，裝置、施工和人員的支付排期也一起展開，眼下的房租不會自動從裡頭消失。
驗收將結束時，喻琳收到賽事核驗結果。
和弦預選第八，裝置與錄影稽核透過，正式取得八隊決賽階段資格，下一輪淘汰賽安排在後天，出場名單明晚鎖定。
她將通知放進直播畫面，特意點出八隊兩個字，最後爭冠軍那場還要再贏。
鄭旭暉在個人帳號第一次正式直播里簽下了贊助，也接到了下一輪通知，他將自己的名字寫進隊伍回執，第二個位置留給白牛。
白牛走過來簽字，筆畫比平時慢。
收播前，唐妍菲把一隻空紙箱合上，發尾落在寬鬆領口邊，胸前的拼音隨著動作被折進去一半。
「這件洗過給你送回來。」
鄭旭暉剛想說不急，喻琳的工作手機先振了兩次，她掃到商務方的來信，把螢幕扣在合同上。
「先別收，剛才那十一秒，有人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