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架已經裝進貨車，商務電話還沒掛，對方說得客氣，原定兩萬四千元的琴房品牌合作暫緩，理由是人物形象與本期宣傳方向不一致，後續如有機會再溝通。
白牛問是不是因為隊服。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我們需要家庭使用者更容易理解的內容，今天這個傳播角度，內部不太好解釋。」
唐妍菲坐在空了的工作位上，聽到這裡，抬手拿過電話，「衣服是我自己換的，咖啡潑了，我借他的備用件，鏡頭提前開，也是已經處理的操作錯誤，你們別要求他替我編別的理由。」
對方忙說沒有要求，只是本期不做。
「好，本期不做，你們的畫面和標識我們也不繼續留。」
她將電話交還白牛，拉起快掉到膝上的電腦包，鄭旭暉收起那份已做好的調音演示稿，問白牛合同走到哪一步。
「意向確認，正式單還沒回簽，不賠錢，場地已經訂了半天。」
「先取消場地，能退多少退多少。」
白牛立刻去聯絡，唐妍菲看著他把那張布景圖撤下來，原先印著四個字的品牌立牌還靠在牆角，背面已經貼好安裝膠。
她起身想把立牌一起拿走，被鄭旭暉攔了一下。
「膠沒幹，手會粘。」
「我總得做點什麼。」
「拿抹布，杯子下面還有一圈。」
她看了他一眼，沒再搶那塊板，蹲到空桌邊擦掉最後一點咖啡漬，袖口松下來，她用手肘頂回去，越頂越往下滑。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鄭旭暉遞來一個乾淨袖箍，「工作間備的，套住就不用一直拉。」
唐妍菲套好，將手臂伸給他看，「你給女主播準備配飾，就準備這個？」
「擦完得還。」
她笑了一下，低頭繼續擦，濕布換了兩遍，桌面才不再發黏。
與此同時，新帳號的關注數字一直往上跳，起初只有三千多，後來一萬、四萬，到貨車第二次下樓，淨增已經超過十萬，傳播最廣的畫面正是她開門時那身隊服，旁邊還截著五十萬合同封面。
一個畫面帶來兩種結果，白牛將關注資料和撤單通知放在同一頁，這次沒把下面那一欄折起來。
唐妍菲擦完桌子，拿到個人動態預覽，說明借衣、公開工作的範圍，附上自己直播間裝修完成時間，又換了一張重新通電的工作桌照片，裁掉角落裡能認出地址的門牌，只留下待安裝的裝置。
下面有人留言，男主播真要負責，就替她接回品牌合作，唐妍菲直接回了一句，合作是雙方選擇，不由誰替誰負責來決定。
鄭旭暉看完那條回復，將自己準備發的補充刪了，他不需要再解釋一次她已經說清的事情。
柳曼秋沒有走，她讓財務把可公開的贊助條款整理成一頁，五十萬買哪些專案、誰驗收、分幾次支付，逐項擺在公開說明里。
末尾特別註明，唐妍菲個人帳號的商務不屬於和弦獨家資源，她參加酒店直播房評估，按實際專案結算。
白牛問這樣會不會把能談的價都露出去。
「這次賣的是公開試點，」柳曼秋把待整改那間房的編號也保留下來，「你藏著錢怎麼花，別人就會替你寫花在誰身上。」
她拿出門店的排班表，圈定晚班能開門的員工，讓店長照常排明晚施工，又叫財務把現場負責人的聯絡電話發進施工群。
唐妍菲坐上摺疊椅，寬大的衣領隨著她俯身看螢幕往前落，她抬手壓了一下，順便將鄭旭暉桌邊的攝像機轉向牆。
「我現在沒在播，別習慣性對著我。」
鄭旭暉把鏡頭蓋扣上，「沒開。」
「知道，習慣也改改。」
他點頭，將支架收進柜子，露出原本被擋住的調音工具格。
手機在這時亮起，馮璐瑤發來一句，衣服洗過再還。
唐妍菲正好看見，眉梢動了一下，「馮老師也看直播？」
鄭旭暉把上面那條訊息翻出來，她先問的是贊助里音樂區試聽安排，隊服那句排在後面，沒問誰睡哪兒。
「要不要我給她解釋？」
「她沒問。」
唐妍菲靠著椅背想了想，又坐直，「也是，我今天已經解釋夠多了。」
鄭旭暉回了試聽時間，對著下面那句話停頓片刻，只答她知道了，柳曼秋看完施工表，叫他過去補簽一處費用歸屬，唐妍菲留在原位，將袖箍慢慢解開，放回那隻工具盤裡。
她把咖啡杯丟進垃圾桶時，白牛報來場地退款結果，訂金兩千元，退回一千四，還有六百元取消費。
「導播誤操作和這次延誤，我自己承擔，品牌那兩萬四沒到手，不寫成已經虧掉兩萬四現金。」
鄭旭暉讓他先把六百元付掉，再去撤銷原定的布景採購。
剩下該播什麼，三個人坐到原先貼膠帶的位置討論，白牛拿出兩份新邀請，一份讓唐妍菲穿隊服做一周同框，一份要拍男主播給女主播整理領口，價都比原先的技術口播高。
唐妍菲沒急著答應，也沒因為撤單就把以後全部推掉，她看了一遍，先問對方是不是願意買真正的雙人內容。
鄭旭暉從訓練表里抽出低音量辨位那項，「換成這個，兩人都可以失誤，不安排誰故意貼過去。」
白牛把改動發出去，一家直接不回，另一家要求再評估，現場沒有一個新合同立刻補上空缺。
「那明天還做？」唐妍菲問。
「觀眾投了票，班丹也留了時間。」
「沒有品牌的話，場地錢從哪兒出？」
「就在這裡，少一張桌子，夠放測試架。」
她抬眼掃過空位，嘴角輕輕動了下，「原來你真的在惦記我這張桌子。」
搬運師傅在門外催最後一趟，她將自己的電腦包背好，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拿走落在桌底的充電器。
黃黑膠帶被椅輪壓壞了一截，鄭旭暉蹲下想揭，她按住他的手背，低頭在翹邊處找到接頭。
「從這裡，不然把你剛刷的地弄壞。」
她將膠帶一寸寸揭下，繞成小卷，遞到他手裡，地面留下兩道椅輪壓過的淺痕，她用鞋尖蹭了一下，確認能擦掉。
臨上車，她又摸了摸外套口袋，發現門卡還在，隔著車窗遞迴來。
鄭旭暉接到手，卡套已經被她換過，原先白牛貼的臨時兩字下面，多了一張用原子筆畫的小桌子。
她朝卡套指了指，「我畫的，別算損壞，桌面的小劃痕我可都擦乾淨了，師傅搬上車之前也檢查過。」
「卡套又沒壞。」
「行，你留著，以後誰來借，記得先問帶幾個箱子。」
車門關上，她又降下一點窗，問明天幾點連麥，鄭旭暉答完，她在手機上設好提醒，才讓師傅出發。
白牛拿著門卡登記表過來，想將卡套一起換回去，鄭旭暉只抽出卡片，遞給他做許可權登出，小桌子留在抽屜最外格，上面那行臨時也沒撕，他合上抽屜時，裡面仍有十天前的安裝單。
貨車離開以後，鄭旭暉沒有接著數新增關注，先把原先擋在角落的琴凳搬出來，擦掉凳腳上的一層灰。
他將明天要用的題目列印兩份，下意識把其中一份推向右側，紙從空桌架上滑下去，落在剛揭完膠帶的地方。
白牛彎腰撿起來，「發過去吧，她那邊能列印。」
鄭旭暉接過紙，在手機里找到唐妍菲，先問裝置搬到沒有，隔了幾分鐘，收到一張主機擺上桌的照片，角落裡咖啡杯換成了有蓋的水壺。
他把題目發過去，她很快圈出其中一處，問這題是不是留著報仇，鄭旭暉答是上回她錯的那類，手機那頭立刻回了一條語音，要他明天也做。
明早班丹要核對監聽佩戴位置，他把凳子放在唐妍菲空出的地方，旁邊留著一隻她忘記拿走的黑色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