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別跟著尺子走。」
班丹站在鄭旭暉身後,左手扶住測量架,右手把一條軟尺貼到耳罩外沿,短髮垂下來一縷,掃在他耳後。
他想避,頭剛偏過去,又被她一句話叫停。
「你躲的是頭髮,偏掉的是這次資料。」
「能先把頭髮夾起來嗎?」
她騰不出手,朝桌面抬了抬下巴,「黑色夾子,拿給我。」
鄭旭暉夠到的卻是昨晚留下的發圈,班丹看了一眼,沒接,讓他再往左找,終於從測量盒裡拿出自己的夾子。
白牛坐在遠一點的導播位,全程沒插嘴,他今天只能做場記,影片切換交給兼職導播,新的操作表貼在手邊。
兩人的距離已經把彈幕吸引過來。
有人按畫面估算臉側相隔幾厘米,有人問班工是不是每次測量都站這麼近,還有人認出了桌上那隻發圈。
班丹夾好頭髮,掃過螢幕,只問白牛:「檢測頁現在有沒有同步?」
「有,右下角。」
「太小,看不清,放大。」
畫面切過去,原本只剩兩張臉的視窗縮到一旁,耳罩接觸點、前後兩次位置和使用條件占了大半屏,彈幕只好跟著看她量什麼。
她先調耳罩,再調坐姿,又將右側耳墊壓住的一撮頭髮撥出來,軟墊貼緊皮膚,鄭旭暉抬眼看了一下她的手。
「剛才墊著頭髮,現在貼合不同,別急著加音量,兩次戴的位置一樣才能比。」
鄭旭暉的手正停在旋鈕旁,聞言收回桌面。
班丹沒繼續講原理,讓他重新戴好,先聽同一段不超過二十秒的素材,再用眼睛指出方向,不能把音量加回原位。
第一輪十題,他錯了三題。
白牛原先準備的封面寫著低音量也能全對,看到第三個紅叉,默默將那行字刪了,場記本只記七中十。
鄭旭暉摘耳機時沒找理由,他將三處錯題寫在一起,發現兩題都發生在背景聲疊上來的時段,自己為了找更遠的腳步,放過了眼前的門縫。
「第二輪我先看能看見的。」
班丹點頭,把測量架移開,給他留出正常轉動滑鼠的空間。
唐妍菲從自己的新直播間連進來,身後已經不是黃黑膠帶,而是一面沒貼完裝飾的灰牆,她用自己的那副耳機聽了兩題,也答錯一題。
「我這邊右後像右前。」
「換個說法,」班丹示意她暫停,「你覺得是哪裡,就報哪裡,不要看鄭旭暉的答案改。」
「右前,我就是會錯,留著吧。」
唐妍菲把答案鎖上,兩位主播的記錄分列,沒有誰因為剛搬離工作室,就只能在螢幕里負責笑和鼓掌。
鄭旭暉第二輪改成先看區域性畫面,再聽必要的片段,九題答對八題,漏掉的那題仍然寫不知道。
累計佩戴六分四十秒,班丹將下一段移出播放列表,讓他做間隔休息,後面由唐妍菲繼續演示。
白牛提醒:「還不到九分鐘。」
「九分鐘是上限,不是欠下來的時長,」鄭旭暉把耳機放進盒子,「這題我已經開始想調大聲了。」
班丹抬眼看他,把這句話記在操作習慣欄,沒有把低音量寫成不會眩暈,也沒承諾下次能多打三分鐘。
她又量了一次他坐回椅子的距離,伸手壓住頭梁時,指尖貼著他的耳廓擦過去。
他縮了一下,測量架跟著動了半格。
「癢?」
「有點。」
「那你說,別自己忍到最後突然動。」
她收回手,換成讓他自己扶頭梁,重新定位,直播沒有剪掉這次失敗,也沒把那一下觸碰反覆放慢。
測量架在她手裡舉了一會兒,刻度邊緣輕輕晃起來,鄭旭暉看見她換手,便把旁邊空凳推過來,讓她坐著核對,不必一直彎腰。
班丹先量凳子的高度,才坐下,他問是不是連歇一會兒都要測,她將軟尺遞給他,指著兩人的膝蓋,凳子再低些,尺就只能從他眼前斜著過。
鄭旭暉把凳子調高一格,她重新伸手,這次沒再擋住他的視線。
唐妍菲在螢幕里看見白牛連著寫了三行,笑著問:「你今天怎麼不說話?」
白牛舉起場記本,「一說話就得讓別人重測,兼職導播按小時收費,我現在珍惜安靜。」
這句讓班丹終於抬了下嘴角,下一秒她把漏記的佩戴時間點給他看,白牛又低頭補字。
測試結束以後,她要求保留完整結論頁,失敗題、裝置型號和音量條件都在,單獨截親近畫面可以引來人,但不能讓人找不到最後測成了什麼。
鄭旭暉將她的要求寫進當期釋出說明,正文裡最醒目的是適合他當前使用的設定,不是全體觀眾照抄的答案。
一家音訊裝置品牌的負責人就在這時聯絡白牛。
對方沒要求重錄全對,只問下期能否測試自己的一款普通價位耳機,結果不設定,GG身份公開,品牌在釋出前只核對引數與自家名稱。
白牛拿著手機走到鄭旭暉旁邊,沒有當場說接了。
班丹先問送幾副。
「一副樣品。」
「不夠,另外從零售渠道買一副,對照是否一致,採購費用寫清。」
負責人答應承擔採購,但不能指定店鋪挑貨,兩副測完都按約歸還或留樣,不送給個人。
這份新合作的金額是一萬二千元,覆蓋兩期檢測欄目,比取消的琴房合作少了一半,也不能讓他們拿到帳截圖就收工。
白牛從待辦里調出前次椅子試用的結算記錄,對方看過那場不肯夸產品的直播,才決定接受如實評價。
那次退回去的椅子,這次替他們帶來了一個願意簽字的客戶。
品牌方同時發來兩句預備口播,其中一句寫著告別聽聲煩惱,白牛剛複製到頁面上,鄭旭暉就指了指第一輪的三個紅叉。
「這三個還在。」
「是標題,不是成績。」
「看完標題買的人,不一定看成績。」
白牛把那句話退回去,請對方換成能被測試結果支援的說法,等回復的幾分鐘裡,班丹把兩副舊耳罩取出來,磨損的一側放在左邊,另一側留在右邊。
唐妍菲隔著螢幕先選外觀更新的那隻,鄭旭暉卻拿起舊的,翻到耳墊內側檢查,沒有再次佩戴,指出左邊雖然舊,貼合處反而沒有皺摺。
「那買貴的也未必合適?」
「先檢查實際貼合,試戴也要另外留時間,不能只看照片。」
唐妍菲將自己桌上的購物頁面關掉,要求下期把試戴過程也留出鏡頭,不能只展示包裝和旋鈕。
品牌方的回覆回來,接受改詞,但不再承諾額外的銷量獎勵,基礎費用照簽,白牛將最後那一項從收入預估里劃掉。
班丹見他劃完,才將第二隻耳罩收回盒子,「錢少一點你也記錄,不能只記今天答對幾題。」
「記著,三個紅叉,一筆沒到手的獎勵,場記的工作越來越多了。」
鄭旭暉確認排期,把比賽前一晚劃掉,留出周末上午,首期款在當天合同確認後支付,測評結果釋出後再結餘款。
班丹沒簽主播分成,她的檢測工時單獨報價,不能因為和誰站得近就成了免費幫忙。
直播間的置頂終於從問發圈是誰的,變成了下一期兩副耳機怎麼比。
唐妍菲退出連麥前,拿起自己的耳機朝螢幕點了一下,「錯的那題寄給我,我再看,不用你替我改成績。」
鄭旭暉說:「發你原片。」
班丹收起軟尺,走到門口又停住,將那隻發圈放回他的工具盤,「不是我的,別裝進測量盒。」
鄭旭暉嗯了一聲,把盒蓋合好,白牛等她離開,才問個人直播間以後的欄目名定什麼。
他從本子上劃掉聽聲全對,換了四個字,聽錯也播。
新GG合同壓在那四個字下面,第一題的紅叉還沒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