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兩人要跳。」
陳經宇的準星原本在門口,聽見這六個字,立即往雨棚下沿挪,一人先落,另一人緊跟著從視窗翻出,兩道身形還沒分開,他已經按下開火鍵。
第一人倒在棚邊,第二人借落地往旁側躲,張海聰補了一槍,陳經宇沿牆貼近,將第二人也打倒在牆角。
訓練畫面上接連跳出兩次擊倒。
白牛把椅子往前滾,「誰報的?」
張海聰的手指還在鍵盤上,沒空抬頭,等他確定沒人從另一扇窗出來,才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話筒。
鄭旭暉在另一台機器前張了張嘴,準備好的那串話沒有說出去,他本想告訴陳經宇,三樓兩個人都靠到窗邊了,先別露,等他們落地再開槍。
張海聰已經說完,陳經宇也已經打完。
這輪結束,鄭旭暉從草稿里刪掉那二十多個字,只留下張海聰剛才說的六個,陳經宇湊過來看,先問能不能把最後的要字也刪了。
「三樓兩人跳?」
「那是已經跳了,」張海聰說,「現在是能提前等。」
陳經宇把那一字添回去,沒再為了短而繼續削,他昨天被迫等了不少兩秒,今天第一次覺得兩秒還能拿來提前占住一個位置。
余長斌從頭放了一次錄影,沒有把兩次擊倒接在開場先誇人,而是停在張海聰開口以前的視窗。
「你什麼時候知道他們要下來?」
張海聰推了推眼鏡,指住窗邊剛出現的半截腿,兩個人一前一後靠近同一個出口,樓梯里卻沒有相應的移動聲,第二個人還拿出了投擲物。
「第一個卡著沒出去,等後面那個,等到就會一起動。」
「確定?」
「那時有八成,他們要是退,我會補一句沒跳。」
鄭旭暉在那六個字後面添了句沒跳,給兩種情況分別留好位置,陳經宇要的是提前知道槍該往哪兒放,後續變了,張海聰隨時能補。
張海聰把自己早先的一段錄音翻出來,開頭有一聲很輕的旭暉,後面跟著是不是三樓,鄭旭暉正在聽別處的動靜,沒應,他便又多等了半秒。
陳經宇聽完問,「你那會兒已經看到了?」
「看到了,怕插話把他那邊的聲音蓋住。」
鄭旭暉接過手機,把自己那一路開啟,當時他耳機里只有一道隔著牆的輕響,遲遲沒能確定位置,張海聰等他確認,他也在等更清楚的東西出現。
兩條音軌放完,陳經宇在紙上敲了敲,表示下次看見就先喊他,鄭旭暉也點頭,將練習圖上指向自己的箭頭擦去一條,張海聰從桌上拿走手機,沒有把那段已經說完整的話重新錄得更響。
另一台電腦前,周雷剛將同一處視窗換了個方向看,提議再做一次,換他演對面,不照著上一輪走。
陳經宇正有些興奮,馬上答應,半分鐘後就被打回門後。
周雷剛在視窗露了半身,沒跳,陳經宇已經提前把槍壓到地面,等他重新抬起來,自己的位置也暴露了,張海聰那句沒跳出來時晚了半拍。
「不能看見窗就念那六個字,」余長斌說。
他把兩段放在一起,陳經宇第一次沒有先看擊倒數,挪著進度找兩個人動作不同的地方,鄭旭暉也從座位起來,把已到六分多鐘的耳機摘掉。
今天的成功到這裡就停,沒有為了補一段更漂亮的雙殺繼續戴。
馮璐瑤到工作室時,白牛正在給每個人列印那兩張截圖,一張字跡太淡,他往上面補箭頭,手一抖,把窗戶畫成了半個田字。
「你們開始招租了?」
她拿起那張紙,看見圈在下面的六個字,又看向牆邊剛添的第五把椅子,周雷剛站著騰開通道,禮貌地叫了聲馮老師。
馮璐瑤是來確認此前琴音素材的成片使用,音樂廳那邊催得急,她下午還得回去,只能留二十分鐘,唐妍菲把已經剪好的片段放給她看,鄭旭暉替她取了一把沒堆東西的椅子。
她把包放在腳邊,坐下時膝蓋輕輕碰到他的膝側,他正要挪椅子,她用鞋尖抵住輪子,抬眼看他。
「又想去忙?」
「給你讓地方。」
「不用,我就坐你旁邊。」
鄭旭暉把攤開的調音本合起來,椅子沒再動,馮璐瑤這才收回腳,伸手翻了翻他桌上已經扣好的耳機盒。
「今天耳機收得早。」
「今天有人比我說得快。」
唐妍菲將剛才的原聲放出來,張海聰坐得很直,六個字從音箱裡出來的時候,別人還在聽,他自己已經先低頭看稿。
馮璐瑤跟著輕敲桌面,敲到第四下,發現唐妍菲剪輯時把兩人要跳中間的氣口縮短了,便讓她先恢復原樣。
「他這裡在等確認,別接得像背熟了。」
唐妍菲把那一點空白拖回來,張海聰再聽一遍,終於抬起頭說對,就是這個位置,第三層的人剛往外挪,他才接上後半句。
白牛問是不是可以按六拍練,每拍說一個字,之後誰也別廢話。
馮璐瑤把他伸過來的筆接住,在桌面點了六下,又按三樓、兩人、要跳分成三組,兩種念法差一點點,聽到人耳里卻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六拍用來檢查有沒有漏字,真說話別等拍子,前兩個字給位置,中間給人數,後兩個給動作,說完就讓別人做事。」
陳經宇照著念一次,習慣性提高嗓門,隔壁正在接電話的班丹敲了下牆,他立即壓低聲音,剩下幾個人笑得錯開了節奏。
馮璐瑤也停了手,「現在知道音量不能代替內容了。」
她把那張紙遞給鄭旭暉,只給他們留一段十秒的慢拍示範,出門前又提醒一次,這是空閒時的嘴上練習,別在遊戲裡給自己強加倒數。
鄭旭暉送她到樓梯口,手裡還拿著自己的調音預約,她看見日期,指了下下周那一格,說晚場彩排的時間可能改,需要改就先通知他。
「我先空出來?」
「等確定再空,你有別的工作。」
他把原來準備畫下的整段橫線縮成一個小問號,馮璐瑤看了一眼,抬手替他把夾在本子裡的紙角撫平,便拎著包下樓。
走了兩級,她停下找門禁卡,包里的曲譜夾得太滿,卡片被壓在最底下,鄭旭暉接住她臨時抽出來的一沓紙,等她找到,又按原先的順序放好,最上面那頁沒有折,書脊也沒被他反扣在扶手上。
門關上以後,鄭旭暉才發現自己還擋在樓梯口,白牛從裡頭探出腦袋,問六字練習還做不做,手裡那張紙正被風吹得往臉上撲。
晚上的口頭練習只做了十分鐘,周雷剛負責隨時換圖,陳經宇說出口的話偶爾又變長,張海聰也會報錯樓層,唐妍菲沒有幫他們剪成整齊的一遍過。
白牛問,「你到底讓我去,還是讓我先等?」
他將最後那句如果換成先等,白牛才把標記落在門後,旁邊陳經宇發出一聲很輕的笑,笑到一半又趕緊拿紙遮住嘴。
鄭旭暉沒裝作沒聽見,「笑完替我改,明天你可能就得聽這一句。」
陳經宇將紙接過去,在句子中間劃掉一長段,末尾留著四個字,等他換彈。
張海聰趁他們說話,拿膠帶把自己的耳麥活動關節繞緊,昨天還有一點松,低頭時容易離嘴太遠,唐妍菲要幫忙,他擺擺手,試了兩次,終於把話筒停在舒服的位置。
試訓第三天的錢到手機里,周雷剛卻沒有立刻收東西,先問明天幾點來,余長斌告訴他,九點半,正式訓練隊在房間裡等,遲一分鐘都不能拿他們自己慢熱來解釋。
張海聰把那條六字報點貼在顯示器下沿,想了想,又往旁邊貼了張更小的紙,寫的是沒確認就說沒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