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有人下水。」
鄭旭暉剛說完,班丹就按停了回放,畫面里只有一段乾燥的水泥坡,陳經宇連水邊都沒走到。
耳機已經靜音,那陣水聲還在。
白牛坐在旁邊,嘴張了一下,先去看電腦右下角的播放狀態,班丹卻把筆尖指向會議室側牆,「再聽,別急著改答案。」
午後一點四十,鄭旭暉按約做完上午的普通琴返調回來,兩台主機已經由維修師傅檢查完,第三台仍留店排查,訓練先借用酒店的備用機。
他剛戴上耳機三分鐘,便把現實里的聲音報進了遊戲。
「這邊牆後是什麼?」
「客房的管井,」白牛想起唐妍菲早上累得打哈欠,話順嘴出來。
「糖妃要是在隔壁洗澡,你這耳朵也太會挑時候了。」
班丹沒有抬眼,在記錄里寫下客房用水可辨,再將紙推給他,「你替我確認哪間房同意測試,別替客人確認在幹什麼。」
白牛的笑停了一半,拿著紙去找值班經理。
鄭旭暉摘下耳機,手指從旋鈕旁移開,剛才那聲並沒有人落水時緊接著的動作,他只憑位置和響動,把後半段自己補齊了。
唐妍菲拎著相機進門,聽見白牛問空房能不能放水,先將手裡的紙袋拍在桌上,「我在樓下拍門封,誰給我臨時加了洗澡戲?」
袋裡是換下的防塵鞋套。
白牛指了指自己的記錄,她讀完,把相機交給助理,伸手拿走鄭旭暉面前的錯題卡,「這題留下,我午飯前還以為今天只能拍施工。」
她腕上多了一隻黑髮圈,早晨領回去就用上了,他遞還時只說總算不用占著記號筆,她便當著他的面把頭髮紮好,讓他先去吃飯。
此刻發圈上掛了一點白灰,她發現他在看,抬手拍掉,「別盯這個,盯你剛才錯哪兒。」
經理帶來空置房的使用確認,測試不進入任何在住客人的浴室,由工作人員在指定房間開關水,班丹留在會議室記聲音。
第一遍放水,鄭旭暉沒有戴耳機,水聲從牆角過來,到桌下又悶了一層,白牛挪開椅子,靠在牆邊的空箱碰了管井檢修板一下。
響聲立刻更清楚了。
「箱子先移走。」
班丹讓工作人員重新操作,空箱移開後響度降了一些,水停時那陣短促的衝擊卻還在,她把兩種變化分開記,沒有因為找到紙箱就簽透過。
柳曼秋拿著另一家店的驗收表進來,鞋上還沾著施工區的粉塵,看見牆邊騰出一大片空地,問今天又多了哪一筆。
「這間會議室原先沒做訓練用途,管井這邊得查固定和穿牆處,」班丹指給她看,「先開檢修口,不能在外面塞塊吸音棉就說修好了。」
「今晚能用嗎?」
「換到遠牆,只能減少影響,不能當成修復。」
柳曼秋撥給工程主管,把下午可進場的師傅叫上來,隨後在會議室使用單上補了停用時段,白牛原定的晚間有聲訓練被挪到次日上午。
他拿起筆想把唐妍菲的覆盤也一起劃掉,她按住紙角,「我看靜止畫面,不靠這面牆猜人,先把要停的專案分清。」
白牛於是只改掉一行。
檢修板開啟後,施工師傅先檢查連線處,沒有漏水,固定件與牆面之間的處理卻不合適,開關水時的振動沿著接觸處傳了過來。
班丹聽完師傅的處理方案,讓他把施工前後的條件照原樣記錄,鄭旭暉沒搶著站到牆前再聽半小時,拿紙去看另一間樣板房的遺留專案。
那裡的落地櫃已重新固定,桌下踩起來也不再響,周雷剛推著空椅子經過右後方地板縫,做了五次,最後一次故意多壓了一點重量。
接收房的儀器曲線上,沒有再出現前次那樣的異常抬升,班丹又讓人按原來的步速走了一趟才作對照。
唐妍菲讓相機拍那隻輪子,自己穿著拍攝用的短靴,從前次圈出來的路線走過去,走到一半,鞋底粘住沒揭淨的施工膠,她停下來,先把這項也記上。
「聲音好了,客人站起來丟只鞋,也不能賣。」
柳曼秋叫保潔重新清地,沒有刪掉那段,鄭旭暉拿走門上的待驗牌時,背面已經寫過三次日期。
還差水泵啟動那間。
維修店在這時發來第三台主機的檢查單,需要換一隻受影響的電源,連檢測四百八十元,其他部件先按檢查結果保留,沒有整機換新。
張海聰收到報價,第一句問是不是從自己補貼里扣,鄭旭暉給他看裝置登記,機器屬於工作室,維修也從裝置費用走,他只負責把慣用設定整理好。
張海聰將那條打了一半的借錢訊息刪掉,拿著空白表坐到備用機前,周雷剛把自己的滑鼠讓出來,兩個人先把下午要練的靜態地圖調好。
鄭旭暉將另一間水泵啟動時有異響的房號發給班丹,她帶儀器過去,等到當天約定的執行時段,施工人員把處理過的支架位置指出來,又按原條件重複啟停。
當晚這項才簽完。
柳曼秋在走廊接到財務問款,翻看舊診斷單時發現一萬二千八百元那筆仍掛著尾款,白牛起初以為已經並進五十萬,她將兩份明細放在一起,讓他找沖抵項。
只有六萬元試點和十二萬元樣板區。
白牛沒找到第三行,立即把最初十二間房的報告和交付確認補發過去,八千九百六十元舊尾款單獨結清,沒再拿它抵後續施工的錢。
「你催我修牆倒勤,自己交完的活怎麼沒催?」
「一直盯後面那十五萬,以為前面都走完了。」
柳曼秋讓他把財務聯絡人存好,收起手機,「下次先查舊單,別等我替你收錢。」
第二天下午,會議室的管線處理完成,現場重新放水,班丹把前一天用過的素材調出來,卻沒告訴鄭旭暉工作人員在哪一次開水。
他前四題答對,第五題在左右兩個位置間遲疑,最後寫下未確認。
白牛正要夸耳朵恢復了,看到那個空格,停住嘴,班丹把測試結果和施工覆核放在兩張紙上,這次沒把人的答題情況當成牆面是否合格的憑據。
鄭旭暉重新聽了一次那題,仍然沒有把握,便讓陳經宇看遊戲裡的水面,兩個人對過畫面,才確認聲音來自前方掩體外。
「這次別給我補成全對,」他說。
唐妍菲抬起下巴示意知道,將那一格留在答題片段里,隨後調出管線處理前後的兩段,招手叫白牛過來認放水的時間,他先指錯一次,班丹將原記錄推過去。
下午四點,三家店的樣板房與對照房記錄補齊,舊問題對應的複測都有簽字,柳曼秋才把第二期十五萬元送入付款流程。
她自己名下那架鋼琴旁的水泵振動,也由同批施工人員複查了物業整改結果,鄭旭暉看過現場記錄,約好巡檢日期,最早那張夜間顧問單終於不用再寫待回訪。
前台拿來一張新訂單,六名遊戲主播訂了樣板區,四個夜晚,房費總額一萬三千四百四十元,入住還有三天,要求里專門勾了夜間語音使用。
白牛盯著總額,柳曼秋先把定金和待付分開,又讓前台發去實際使用限制,十點後的音樂區規則照舊,沒為了接這六個人撤掉。
「他們能接受才算訂下來。」
唐妍菲把已修好的空房拍進片尾,等預訂人逐項確認後,才朝前台比了個可以的手勢,片子裡保留著施工前那陣水聲。
鄭旭暉收好耳機,出門時聽見隔壁又響了一下,他停了半步,看見保潔在擰拖把,便繞過水桶,去拿自己下午還沒吃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