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訓練房的門牌還沒貼,白牛的手機先響了一個上午。
二十七份商務邀約,從耳機到飲料,再到與遊戲沒多少關係的用品,第一張寫讓觀眾相信戴上就能聽出整隊位置,第二張更直接,請鄭旭暉現場演示隔牆數人。
他把兩張放到柳曼秋面前,柳曼秋看完第一行,沒往後翻,問是誰寫的效果承諾,白牛說是品牌給的示意,不一定照用,她讓他直接問清,不要先收定金,再靠現場討論把原話拿掉。
鄭旭暉剛從訓練房出來,聽見這個,坐到桌邊,白牛撥通對方電話,開擴音前徵得同意,品牌負責人說不是真的開掛,就是要那種感覺,鏡頭裡聽完報人數,剪輯會幫他們處理,最後放一行娛樂演示即可。
「聽錯那部分也留嗎?」鄭旭暉問。
對方停了一下,說GG總要選最好的那條,若全留,很難體現產品優勢,柳曼秋用筆將這一份劃到退回欄,沒有再問能不能加錢。
「這份不接。」
十幾分鐘後,十九份都放到了那一欄,剩下八份里,又有兩份撞賽程,兩份款項與工作範圍不清,另外兩份要求獨家限制太寬,白牛翻到最後,只剩一項耳機實測和一家叫澄野的運動服品牌。
二十七剩二,陳經宇端著水經過,以為十九份只是一口氣刪得爽,聽見實際排期與成本後,放輕杯子,沒有再問為什麼不能先拍完再說。
柳曼秋將耳機那份交給鄭旭暉,八萬元基礎合作,做可覆核的佩戴與反應示範,不承諾提升段位,裝置進入比賽使用要另走賽事核驗,這筆錢也不許在驗收前寫成已經收入。
鄭旭暉看的是測試需要多長,按品牌原方案,一次連續做四十分鐘,他將工作拆成短段,由隊伍其他成員承擔不涉及自己的演示,品牌代表在電話里問能不能將鄭旭暉的出鏡集中一點。
「能集中剪,不能集中戴。」
他把允許的時長發過去,提出保留對照條件與失敗樣本,再讓品牌決定還要不要這個合作,對方重新核了拍攝範圍,答應按修改後的流程出一版。
澄野的人約在酒店小會客區見面,負責人帶來兩套樣衣,女款是貼合運動的剪裁,男款寬鬆一些,唐妍菲拿起女款看了內側縫線,又問測試動作是否會涉及過肩拉伸,先試衣,再談能不能拍。
白牛準備將咖啡遞給她,她說先放桌上,手裡這件淺色衣服別沾到,柳曼秋順勢讓人把樣衣袋鋪好,再請負責人說明雙人方案。
單人六萬,雙人十八萬。
鄭旭暉看向唐妍菲,她正在翻尺寸表,聽完也抬起頭,品牌負責人說他們想拍反應挑戰,一人給出提示,一人完成動作,兩個不同節奏比單人站著展示更有內容。
柳曼秋問,這三倍里有沒有戀人身份的價,對方笑著說觀眾怎麼理解是觀眾的事,白牛已經聽出這句話後面還沒說完,唐妍菲將杯子往外挪,等負責人繼續講。
後面的文案果然寫著默契情侶,她把那四個字圈出,要求刪除,負責人說不口播也可以放在推廣話題里,她搖頭,解釋今天談的是兩名合作者的反應挑戰,沒有人授權品牌替自己宣布私人關係。
鄭旭暉將男款樣衣放回袋子。
「刪掉這層用途,價格重新說,不用保留一半,等拍的時候再解釋。」
對方看了柳曼秋一眼,似乎希望投資人替兩名年輕人算一下十八萬,柳曼秋卻拿出日程表,說工作範圍定不了,後面那兩天空檔也不用先鎖。
會客區外有人推車經過,杯中的水輕晃了一下,品牌負責人低頭修改方案,刪掉戀人話題,保留雙人互動,將原先靠近耳邊說私語改成由燈給提示,動作效果靠衣物活動範圍與兩人的反應差別表現。
價格仍按雙人十八萬。
白牛先問付款節點,負責人把首筆與交付驗收分別圈出,他才將十八萬從可用餘額里移走,另記預計收入。
柳曼秋看見他劃掉的那一格,伸手把計算器推給他,月底的工資還得按已經在帳上的錢排,意向頁不能拿去給人發薪。
唐妍菲問失敗的那次能不能保留,對方說只要清楚呈現測試目標,不需要每次都完美,白牛聽到這裡,才把前面一直沒遞出去的咖啡推近她一點。
她笑著接過,喝了一口,負責人拿起原來那份雙人示意,準備讓兩人當場做一下,唐妍菲先把杯子放下,問是否已經開始記錄,對方說只是內部看感覺,她便請助理將所有拍攝裝置放在桌面可見處,動作可以試,試過不代表能拿去釋出。
鄭旭暉沒有替她答應,他也先看自己的站位,發現提示牌擺在唐妍菲身後,對方得扭頭才能看見,這樣拍出來慢的那個人總會是她。
他讓工作人員換位置,兩邊各用同樣的提示條件,再試一次,唐妍菲轉過臉看他,問是不是怕贏得太便宜,他說怕拍完還得重新做,錢不少,工也不能亂交。
她輕輕笑了,按新位置站好,這一輪兩人都能正常完成,負責人將剛才那張偏向單人的示意撤掉,重新畫了雙人版。
兩項合作都沒有當場變成俱樂部全部收入,柳曼秋把出鏡人員費用、製作費用、稅費與分成列開,唐妍菲有自己的團隊,這一份按專案結,不從她身上免費抽走一半工時。
鄭旭暉只確認自己能承擔的內容,既然接了,他得親自完成規定的測試,不會拿一句身體有限制就把所有鏡頭扔給別人,做不到的部分現在就刪,能做的留在日程里按時交。
邢燕燕收到修改稿,先看個人資訊與用途,再看追加內容的確認方式,未約定的情侶動作不能預設進入後續批次,新增版本另談,誰不同意都不算擅自缺拍。
她還提醒把失敗與重拍的範圍說明白,動作未達到預定展示要求需要補,是履行已約的工作,臨時把衣領、腰側和關係稱呼都換成另一套要求,則不能一起塞進補拍兩個字。
白牛原本覺得這一頁太細,看到現場才改過的提示牌,沒再催人快簽,直接請品牌把兩種情況各舉一例,雙方核過例子,後面的執行人員才有可以照著做的標準。
品牌代表將這條保留下來。
唐妍菲到一旁試衣,出來後將肩部那處需要調整的尺寸寫給服裝人員,短款上衣抬臂不會上滑,但她要做貼背與轉臂動作,腰側的縫線仍需確認摩擦感。
鄭旭暉站遠一點等她試完。
「你不用站到門口,」她說,「待會兒本來就得一起做。」
「我看你在量尺寸。」
唐妍菲點頭,讓工作人員先完成測量,自己舉起雙手試了一次轉動,動作停住時看向他,問反應慢的那一個是不是得請團隊吃飯。
「先說預算,」白牛搶了一句。
她笑起來,柳曼秋把飯局從工作表上劃開,測試是測試,私下請客自己決定,別再有人拍著拍著給全隊許一頓沒算的錢。
晚上,兩份修改後的意向確認回來,白牛將已退的十九份歸檔,沒刪得找不到,鄭旭暉問還有沒有新的邀請,他說有,但這兩項先做完,訓練日只剩那幾個空位,再填就得占到下一輪比賽。
唐妍菲把雙人流程的第一張圖發來,兩個人背靠背,中間標著提示燈位置,鄭旭暉看了半天,先問燈是否在自己的餘光里。
她回了一句,你先別想著贏,明天先試衣。